骨灰里的工牌
我把燒焦遺體的骨灰篩到第三遍，篩出了自己的工牌。
金屬邊框已經被火舔得發黑，塑封皮卷成一圈硬邊，可照片還剩半張。照片里的人穿著安寧殯儀館的灰色工服，左胸別著夜班牌，眼角那顆小痣和我一模一樣。
姓名欄只剩兩個字。
知微。
我手里的鑷子停在半空，指尖隔著兩層手套發麻。
今晚是我入職安寧殯儀館的第一天。
而這只骨灰盒外側貼著的封條，寫的是五年前舊樓火災遺骸復檢。
“許知微，動作快點。”何蘭站在整容間門口，白口罩壓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家屬明早要遷灰，金屬殘留挑完就封回去。”
我沒有立刻抬頭。
那塊工牌躺在不銹鋼托盤里，邊緣還沾著灰白色的骨粉。整容間的燈太亮，照得它像一片從火里吐出來的舌頭。
我來這里前，學校老師反復說過，殯葬這一行，手要穩，嘴要緊，眼睛要準。
可沒人教過我，第一天夜班該怎么處理一塊五年前就被燒進骨灰里的、屬于自己的工牌。
“聽見沒有？”何蘭又問。
我把托盤往陰影里挪了半寸，壓住喉嚨里的干澀：“何主管，這里面有工牌。”
“有金屬就挑出來。”
“上面有名字。”
她的目光落下來，停了兩秒。
那兩秒很短，短到換作別人可能根本察覺不到。可我看見她右手拇指在文件夾邊緣按了一下，紙頁被捏出很淺的褶。
“五年前舊樓燒得亂，什么東西混進去都不奇怪。”她說，“挑出來給我。”
她說得太快了。
我入職手續下午才辦完，工牌還沒做好。人事給我的只是臨時紙牌，掛繩太新，邊角一碰就翹。眼前這塊卻是老款金屬底，安寧殯儀館五年前才用的樣式。
如果它真在五年前就被燒進骨灰里，那五年前死在這場火里的，就該是我。
可我明明站在這里。
我沒把工牌交出去。
我用鑷子夾起旁邊一枚燒彎的扣針，假裝還在篩灰：“何主管，守則第七條說，骨灰里若有金屬物，交給您。”
何蘭的眼皮輕輕一動：“你記得倒快。”
我當然記得。
半小時前，我剛換上夜班工服。**柜里放著一張折成四折的紙，邊角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