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著她仿佛被透澈的溪水濯過的臉，季修持淺褐色的眸子含情脈脈。

佳人如故，她還是這么美。

心中泛起無盡的黯然，他差點噎不成聲，“你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還在睡？

“昨日我挽鏡，發(fā)覺頭上長了一根白發(fā)，盡管拔掉了，可我心里始終惴惴不安。”

他擔心，等她醒來的那一日，他己白發(fā)蒼蒼。

衰老不可怕，可憐的是，他們之間，*跎的年華。

白白地、徒然地，一去不再。

“今天管家和方大娘絆嘴架，管家來向我吐苦水，因為他買菜的時候讓人幫襯了一把城西的豆腐西施，方大娘便呷醋了……”說到這，他呵呵笑了起來。

“是不是覺得莫名其妙？

今日，陳二小姐又借故來，被我拒之門外了，你該起來夸獎我才是，你怎么還躺著？”

“你起來罵罵我，往**從未責過我，當下想來，能討你一句罵也是極幸福的。”

他嘴角帶著笑，眉心卻是化不開的傷悲，仔細看他的眼，褐色的眸子里一潭死水，看不到一點光。

指尖一寸一寸地順著她的眉摹過去，“你看我畫眉的手藝是越來越好，若你醒來，定當刮目相看。”

不覺間滔滔不絕了大半時辰，他摸了摸她的耳垂，“今日話又多了，我有沒有吵著你？”

她怕*，每次被碰到耳朵，都會笑個不停。

說到傷心處，他的指尖游弋到她唇瓣的胭脂上。

那抹赤紅耀眼奪目，即使不復清晨剛點綴時的潤澤，還是映襯得她的容顏如烈火般明艷動人。

每天夜里，季修持總是盼望，她能在某個瞬間叫一聲他的名字。

余生的喜樂，他只想與她度過。

但這種念想無數(shù)次落空。

梁上，司空見離心羨不己。

“煙兒，你瘦了。”

指尖摸過她背上的肩胛骨，季修持暗自責怪自己。

不管他如何想方設法，她還是漸漸消瘦。

心疼地把臉埋進她的肩窩，他眷戀地吸取著她身上的味道。

“三月快到了，你最喜歡的桐花也該開了，求你，睜開眼看看我吧。”

凝望著沉睡著的妻子，他闔上雙眼，悲痛地抱著她無聲落淚。

像是被他的癡心感動到，雕梁畫格的窗外一道驚雷乍起。

突如其來的一聲電閃雷鳴，司空見離嚇一大跳，季修持卻不為所動，沉浸在悲傷中不可自拔。

頃刻間閃電連連，狂風將沒有合上的窗戶沖撞開，發(fā)出一聲巨響。

暴落的大雨從西面八方敲打著屋頂和門窗，嘩啦啦轟隆隆的雨聲雷聲，仿佛要將這人世間吞吃入腹。

幾不可聞的哭泣聲起，在滔天的雨聲中，被淹沒得悄無聲息。

只有**的肩膀，無聲在訴說哀傷。

默默嘆了口氣，司空見離偏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季修持的背影，心里想的，卻是他緊緊相擁的人。

思緒倒追，第一次見她的記憶緩緩隨著風雨被緩緩推來。

兩年前，她年芳二八，出落得國色天香、落落大方，而他，帶著血海深仇……默嘆一聲，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一飯之恩，救命之情，自那以后，這個笑起來和他娘一樣溫柔的姐姐，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重回故地，聽聞噩耗，司空見離忍不住想到她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看看，卻發(fā)現(xiàn)佳人的院落清冷，庭中只剩積水空明的月光。

輾轉到王府，他百無聊賴地游蕩，心里卻想著，他走過的路，她一定也留下過足跡吧。

隨即，他被季修持寢殿的光亮吸引，提前探知過他不在府中，他以為，他有了新歡，金屋里藏著嬌。

不想，嬌是嬌，卻是他方才還在懷念的冷徽煙。

只可惜**未薄，卻不知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