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往正廳里看。
劉氏今天打扮得體面，一身絳紫色旗袍，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正陪著兩個客人說話。其中一個中年婦人，臉盤圓潤，穿戴富貴，應該就是宋**。另一個是留著山羊胡的干瘦老頭，估計是那位舅老爺。
沈素蕓坐在劉氏身邊，穿了身鵝**洋裝，頭發燙成時髦的波浪卷，臉上搽了胭脂，看起來確實像個大家閨秀。只是眼神飄忽，時不時往門口瞟，顯然在等人。
“宋公子來了。”外頭傳來下人的通報聲。
沈素心往假山后面縮了縮。
宋明遠從影壁后面轉出來，大步流星走進正廳。
沈素心遠遠打量他。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藏青色西裝，皮鞋锃亮。個頭不算高，但勝在挺拔，五官端正，笑起來有股子爽朗勁兒。倒不像什么居心叵測的人物。
“娘，劉姨。”宋明遠跟長輩見了禮，目光落在沈素蕓身上，微微點頭，“沈小姐。”
沈素蕓紅著臉欠了欠身。
劉氏滿臉堆笑：“宋少爺快請坐，都是自家人，別客氣。”
宋明遠在主位旁邊坐下，接過下人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環顧四周，忽然問：“劉姨，昨天您說素心小姐身子不適，今天可好些了？怎么沒見她出來？”
劉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哎，素心那孩子，最近病得厲害，大夫說她最好就是躺著，不宜見風，也不宜見人。等她好些了，再讓她出來見禮。”
“這么嚴重？要不要我請省城的大夫來瞧瞧？”
“不用不用，家里的郎中一直看著呢，就是需要時間。”劉氏趕緊岔開話題，“宋少爺，你嘗嘗這個，我們陽城的特產，桂花糯米藕。”
沈素心在假山后面聽著，差點笑出聲來。
這個宋明遠，倒是不傻。
接下來是一場不咸不淡的家宴。宋**和劉氏你來我往地拉家常，沈素蕓時不時插幾句嘴，做出一副羞澀乖巧的模樣。宋明遠不怎么接話，只是偶爾點頭，筷子動得也少。
舅老爺大概是被請來做見證的，一直在旁邊捋著山羊胡，時不時端起酒杯滋一口，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酒過三巡，宋**終于開口了：“劉姐姐，咱們兩家也算知根知底了，我看這兩個孩子也般配，不如今天就把婚期定下來？”
劉氏喜上眉梢：“我正有此意！明遠這孩子我是一百個滿意，我們家素蕓雖然年紀小，但懂事勤快，絕對是個好媳婦。”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不存在的淚，“素心她娘去得早，我拿素蕓當親閨女養，就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
“那就定在下月初八？我讓人看過日子，是個好時候。”
“好好好，下月初八。”
舅老爺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那就這么定了，我做個見證人——”
“且慢。”
沈素心從太湖石后面走出來，踩著細碎的陽光，穿過后院，跨過門檻，走進正廳。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她今天穿了那件素色旗袍，頭發梳得整齊，臉上沒有脂粉，但嘴角噙著的笑意比胭脂還艷三分。
“素……素心？”劉氏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沈素心沒看她，目光直直落在宋**身上，微微一福身，姿態端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宋**，我叫沈素心。沈家大房的親生女兒，我母親**，是當年陽城**的獨女。我父親生前與宋家定下的婚約，說的是沈家大小姐，也就是——我。”
她偏頭看了一眼沈素蕓，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沈素蕓被她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刷地褪盡。
劉氏霍然站起來：“你、你怎么出來的？你身子沒好，怎么就跑出來吹風？”她轉向宋**，強笑道，“這孩子病糊涂了，盡說些胡話。”
“我沒有病。”沈素心走到八仙桌前，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姿態閑適得像在自己屋里喝茶，“劉姨娘，你把我鎖在偏院里的那扇門已經開了，這把鑰匙掛在那里，誰也鎖不住了。”
她用了“姨娘”這個稱呼。
廳里都是人精，誰都聽得懂這個稱呼意味著什么。劉氏雖然是沈老爺的續弦，但歸根結底是繼室，在嫡長女面前，永遠矮一頭。
劉氏的臉色青了。
沈素心放下茶盞，看向宋明遠。宋明遠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