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白衫以牙還牙
辦公室里的燈管白晃晃的，照得人臉色發灰。
我低頭看著女兒身上那件白色薄棉服，整件衣服從領口到下擺全是黑色墨漬，一團連著一團，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遍。
班主任吳老師端著水杯，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顧女士，您先別急，小男孩嘛，調皮是天性，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調皮？
我看了一眼縮在墻角的女兒顧念念。
她七歲，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直在發抖。
那一刻，我腦子里浮現出多年前一件事。
一件讓我悔到現在的事。
我攥了攥拳頭，轉身往教室外走。
操場上，那個往我女兒身上潑墨汁的男孩正跟幾個同學追著跑。
我拎著書包里那瓶墨汁，笑著朝他走過去。
黑色的瓶身在陽光下反著光。
兩天前的下午，我接到學校的電話。
"顧念念家長，您方便來學校一趟嗎？孩子衣服出了點問題。"
我正在單位對賬，聽完這句心里一緊，跟組長說了聲就往學校跑。
一路上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是磕碰了？弄臟了？還是跟同學起沖突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念念站在門邊，頭壓得很低。
她身上那件我上個月發了工資才給她買的白棉服，全是墨汁。
"怎么弄的？"
我沖過去蹲在她面前。
棉服上到處是墨漬，有的地方已經洇透到里層，白色棉料變成了黑灰色，一**一**的，根本洗不掉。
"顧女士，您先坐下說。"
吳老師站起來，臉上掛著那種客套的笑。
"是這樣的，上美術課的時候，坐在念念后面的劉子墨拿墨汁瓶往她身上潑了。"
"上課的時候？"
我一下站起來。
"老師，我女兒上課被人潑墨汁，您當時在哪兒？"
吳老師臉上笑容收了收。
"那會兒我在講臺前指導其他同學畫畫，確實沒留意到。"
"沒留意？"
我聲音拔高了一截。
"一個孩子在教室里拿整瓶墨汁往同學身上潑，這么大動靜您都沒留意？"
"顧女士，您這話就有點過了。"
吳老師臉拉了下來。
"我一個人管三十幾個學生，總不能每個都盯著吧？"
我咬住牙，逼自己冷靜。
"那現在怎么處理？"
"小孩子嘛，打打鬧鬧很正常。"
吳老師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
"劉子墨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好玩。男孩子淘氣，您當**應該理解。"
理解？
我看著女兒身上那些黑色墨漬，再看看吳老師那副不當回事的臉。
"吳老師，這件衣服兩千二。"
我壓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錢先不說，我就想問一句，一個孩子在課堂上拿墨汁潑同學，這事不該認真對待嗎？"
"顧女士，您可不能這么上綱上線。"
吳老師眉頭擰到一塊兒。
"子墨就是個小孩，貪玩而已。您這樣揪著不放，我看大可不必。"
"那您說該怎么辦？"
"讓子墨跟念念說聲對不起，這事就翻篇了。"
吳老師瞄了一眼墻上的鐘。
"您看行不行？我后面還有課要準備。"
就這么完了？
我看著吳老師那副想趕緊打發我走的樣子，忽然全明白了。
"我要見劉子墨的家長。"
"這個嘛……"
吳老師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
"子墨家長平時比較忙，不太好約。這樣吧，我讓孩子回去跟家里說一聲，改天找個時間再碰。"
"不用改天。"
我掏出手機。
"吳老師把電話給我，我自己打。"
"顧女士！"
吳老師騰地站起來，嗓門都變了。
"您這樣不合規矩！有事走學校的流程，您私底下聯系家長，萬一鬧出事來怎么收場？"
我盯著她。
"那就麻煩吳老師現在打，我在這等。"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掛鐘的聲音。
吳老師坐在那，臉上的表情換了好幾輪。
她看看我，又看看念念，最后長嘆了一聲。
"顧女士，我跟您交個底。"
她壓低嗓門。
"子墨這孩子，皮是皮了點，可人家成績拔尖，家里條件也在那擺著。您要是非得死咬不放，對念念有什么好處？孩子還得在這個班待好幾年，何苦把關系弄這么僵？"
我聽完這話，渾身一陣發涼。
原來是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