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根本批不下來。
按道理，臺上應該有我的位置。
但五分鐘前，助理把我擋在通道外頭。
"蘇總說了，您上去站著，投資人會問您是誰。到時候多解釋一輪，耽誤時間。"
我沒跟她爭。
坐下來之后，旁邊是老鄭。
老鄭跟了我八年，從工地測量員干到項目總監。
他看著臺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陸總，這幫人……"
"看著就行。"我說。
敲鐘聲落，記者圍上去。
一個財經記者問蘇曼寧："蘇總，盛遠的核心競爭力是什么？"
蘇曼寧的回答是："市場戰略和品牌定位。感謝方昊然方總三年來的付出。"
沒有一個字提到技術，提到工程，提到那些在工地上風吹日曬的人。
方昊然補了一刀。
"工程技術是基礎能力，不是核心壁壘。盛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們對資本市場的理解。"
老鄭的手攥著椅子扶手。
"陸總，這話我聽不下去了。"
"忍著。"我說。
儀式結束，進入答謝酒會。
蘇曼寧在人群里穿梭，跟每一個投資人握手。
路過我的時候，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倒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投資人認出了我。
"你是陸知遠？云璟大廈那個超高層結構體系是你設計的？"
蘇曼寧腳步頓了一下。
方昊然迅速插過來，握住老投資人的手。
"王總，那個項目是團隊協作的成果。走，我給您介紹一下我們下一期的拿地計劃。"
老投資人被帶走了。
蘇曼寧回過頭，沖我說了一句。
"別在投資人面前亂講話。"
就這一句，扭頭就走。
我站在原地。
老鄭遞了一杯水過來。
"陸總，四年了。"
是啊。
四年了。
四年前，蘇曼寧的父親蘇建國在病房里握著我的手。
呼吸機一起一伏。
"知遠，盛遠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曼寧……她不懂工程，也不懂人心。我怕她被人騙。公司交給你，女兒也交給你。"
我看著老人的眼睛，點了頭。
我是從鄉下考出來的，全靠蘇建國當年的資助才讀完了研究生。
這份恩，得還。
新婚那晚。
蘇曼寧指著主臥旁邊一間不到十平方的儲物室。
"陸知遠，我們是契約夫妻。你睡這兒。不許進我的房間，不許碰我的東西。在公司里，除了技術上的事，別主動跟我說話。"
那間儲物室連窗戶都沒有。
第二天，我搬去了項目部的臨時宿舍。
一住就是四年。

上市當天下午，我還沒走出寫字樓的停車場，電話響了。
不是蘇曼寧。
是蘇曼寧的母親，何芳。
"知遠，聽說你簽字了？"
何芳的語氣不算意外，甚至帶著一種早就料到的松快。
"簽了。"
"那就好。曼寧跟你過了四年，也算夠意思了。兩千萬不少了，你回老家買個房子，再找個踏實的姑娘，日子也能過。"
我沒說話。
何芳繼續說。
"知遠，我說句不好聽的。當初老蘇非要你入贅，我就不同意。你條件是不錯，可你家那個情況，說出去我們蘇家多沒面子。"
"何姨，您說完了嗎？"
"還有一件事。"何芳的語氣一轉，"你走之前，把手里那些圖紙和文件都交給公司。別帶走什么不該帶的東西。曼寧說你這人老實歸老實，就怕你鉆牛角尖。"
"圖紙的事，讓蘇曼寧跟我的律師談。"
"律師？"何芳的聲音拔高了，"你還請律師？陸知遠，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你請得起什么律師？"
"何姨，掛了。"
我把電話放回口袋。
停車場里只有我一個人，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響。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條消息，蘇曼寧的表哥蘇明遠發來的。
"知遠，聽說你離了？方便的話來我辦公室坐坐，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蘇明遠在市建設局下面的一個科室當副科長，一直想從盛遠的項目里撈點油水。以前礙著蘇曼寧，不敢太明目張膽?，F在我跟蘇家斷了關系，他倒主動湊上來了。
我沒回消息。
停車場出口，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停在那里。
車窗降下來。
是老鄭。
"陸總，上車吧。"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
"去哪兒？"
"先去酒店。老周說他晚上到，約了八點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