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好好干，等站穩(wěn)了腳跟，就接您過去。鎮(zhèn)上有衛(wèi)生所，給您把病治治。"
我娘沒說話，拿袖子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臘月初十，我揣著家里東拼西湊的十五塊錢，騎著那輛鏈條松了半截的二八大杠，翻過一道山梁，過了兩條溝，騎了四個鐘頭，到了柳樹鎮(zhèn)。
到的時候天擦黑了。
風(fēng)裹著沙土打在臉上，疼得我直瞇眼。我推著車子，順著鎮(zhèn)上那條石板路，找到了周家糧油鋪。
鋪子門臉不大，兩扇木板門，玻璃窗上貼著紅紙條，寫著"糧油副食"四個字。里頭亮著燈，暖黃暖黃的。
我把車子支在墻根底下，拍了拍身上的土，掀門簾進(jìn)去。
一股糧食和菜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濃，但不難聞。
柜臺后面，一個姑娘翹著二郎腿坐在高凳子上，手里捧著個搪瓷缸子，正低頭吹茶水。
她穿著件大紅底子碎白花的棉襖，頭發(fā)扎得高高的，腦后別著個亮閃閃的**。
聽見門簾響，她抬眼看我。
看了一眼，從頭到腳，從我那雙沾滿泥的膠鞋看到我洗得發(fā)白的軍綠棉襖。
"買啥？"
"我找周德厚周叔。"
她嗑了下嘴，放下搪瓷缸子，又打量了我一遍。
"你就是黃泥溝來的那個？"
我點頭。
"嗯。"她拖著長音，下巴微微抬了抬，"我爹在里屋呢，進(jìn)去吧。"
她重新端起缸子，低頭喝茶，不再看我。
這就是周冬雪。
十八歲，白凈，五官秀氣，嘴唇薄薄的，眉毛細(xì)細(xì)的，在這山窩窩里的鎮(zhèn)子上，確實算得上拔尖。
可她看我那個眼神，不像看人。
像看一件她爹從集上拉回來的貨，還沒拆封，不知道成色好不好。
我掀開里屋的門簾。
屋里燒著炕，暖和，炕桌上擺著半壺酒和一碟子花生米。周德厚坐在炕沿上，看見我，站起來招呼。
"來啦？冷吧？坐坐坐。"
我把手里拎的兩包東西放在炕沿上，一包紅糖一包桃酥，我娘讓帶的。
他掃了一眼，沒多說，給我倒了碗熱水。
那天晚上的事，前面已經(jīng)說了。
現(xiàn)在說說我來的這三天里，到底看見了啥。
第三章
頭一天晚上，周家留我吃飯。
飯桌擺在堂屋，點著一盞吊燈，二十五瓦的燈泡，比里屋亮些。
除了周德厚和我，還有他媳婦馬桂蘭，冬雪，和秋月。
馬桂蘭個子小，瘦，顴骨高，兩只眼珠子轉(zhuǎn)起來賊快，看誰都像在估價。她對我還算客氣，招呼坐，給盛飯。
冬雪換了身粉色毛線衣，坐在桌子里頭那個位置，離菜最近。她用筷子撥拉著盤子里的肉片，挑肥的吃，瘦的留著。
秋月坐在最靠門的角上。
她還穿著那件灰布棉襖，頭發(fā)用一根黑皮筋扎在腦后，碎頭發(fā)貼在臉側(cè)。她低著頭扒飯，筷子只夠到面前那碟腌蘿卜條，一口飯一根蘿卜條，吃得很快，像趕工似的。
桌上四個菜。
腌蘿卜條，炒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盤油汪汪的***。
***擺在冬雪那邊，離秋月最遠(yuǎn)。
我注意了一頓飯的工夫，秋月一筷子肉都沒動過。
"鐵柱啊，"馬桂蘭給我夾了一塊肉，笑瞇瞇的，"聽說你是石匠？能砌墻能蓋房？"
"嗯，學(xué)了幾年，活還行。"
"那太好了！咱家鋪子后墻年年漏，一到下雨就滲水，你來了正好！"
冬雪插嘴："媽，人還沒答應(yīng)呢，你就安排上活兒了。"
"我這不是夸他能干嘛！"馬桂蘭瞪了冬雪一眼，轉(zhuǎn)頭又沖我笑，"鐵柱你別介意，冬雪這丫頭嘴上沒把門的，心眼不壞。"
冬雪撇了撇嘴，低頭吃飯。
我扒了兩口飯，看了看秋月面前那碟子快見底的腌蘿卜條，又看了看她跟前的空桌面。***離她有一臂遠(yuǎn)。
"秋月，"我開口，"你吃點肉。"
桌上一下子靜了。
冬雪抬起頭，在我和秋月之間來回看了兩眼。
馬桂蘭的笑也收了收。
秋月正夾蘿卜條的手懸在半空，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說不好是什么味道。有點驚，有點懵，還有一種很快就被壓下去的，像是被人當(dāng)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