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明沒說話，專心開車。
陳識的事務所在寫字樓十四層，一間不大的會議室，桌上擺了杯茶，他本人比聲音顯得年輕，三十出頭，戴了副細框眼鏡，看起來不像律師，更像在讀研究生。
他把我的材料看了將近四十分鐘，沒有說話，中間只翻了翻那九十七條轉賬記錄的截圖，抬頭問了我一句。
"這些轉賬，你當時知道是轉給誰的嗎？"
"后來知道的。"
"什么時候。"
"大概……一年半前，我偶然看見一條短信，就開始留意了。"
他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看。
最后他把材料合上，推回給我。
"投標方案的知識產權這一塊，法律上有一定的爭議空間，但你的材料鏈條是完整的，證明力較強。"
"那能不能打？"
"能打。"他直接說，"但我建議你先不急著訴諸法律，先通過律師函的方式通知對方，告知你掌握的材料，要求重新進行財產協商。很多時候，對方看到這一步，就會主動談。"
"他不談呢？"
"那就打。"他看著我，"你愿意耗時間嗎？"
"愿意。"
陳識略微點了點頭，把筆蓋擰上。
"好，那我來起草律師函，你這邊把原始文件的電子版發給我，越完整越好。"
我說好。
出來的時候，方遠明在樓下等我，見我表情沒什么變化，問："怎么說？"
"打。"
他又笑了，把車鑰匙轉了一圈。
"行，打就打，反正你有理。"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林知晴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秒，接了。
"姐。"
"嗯。"
"你……律師的事，宋恒跟我說了。"她的聲音有點沙，像是哭過，"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這件事鬧得那么大，宋恒說那個合同的事情會影響到他的公司……"
"知晴，"我把聲音放平，"我現在在處理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好好養胎，其他的等事情了了再說。"
"可是……"
"你好好養著，"我重復了一遍，"再見。"
我掛掉電話，把手機扣在大腿上。
方遠明沒有問，只是把收音機聲音調低了一些。
我靠在車窗上，想了想那三年。
想起第一年，我從老家辭掉穩定的工作來幫他，所有人都說我傻，說一個外地女孩跑到這里給一個小公司當行政，沒出息。我覺得沒關系，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第二年，公司開始走上軌道，他開始讓我接更復雜的項目，說你比那些所謂的專業人士強多了，說你是我的左膀右臂。
第三年，我和周志遠那個項目談了六個月，就差最后一步，他開始說，你現在越來越能干了，等這個項目簽下來，我們好好慶祝。
然后他來了一句，知晚，你簽個字。
我想，我不簽。
律師函三天后發出去了。
發出去的第二天下午，宋恒給我打了電話。
他的聲音不像前兩次那么輕松。
"知晚，你這是什么意思。"
"律師函上寫得很清楚。"
"你真的要走這一步？"
"我不想，"我說，"但你給了我一份協議，讓我簽了拿二十萬走人，你不給我別的選擇。"
他沉默了幾秒。
"那你想要什么。"
"投標方案的署名權，歸還我的名字。"我一條一條說，"你轉給林知晴的款項中，屬于夫妻共同財產的部分，折算退還給我。還有周志遠那個項目，如果最終簽約，我的名字出現在合同上。"
他的聲音變了，帶了點怒意。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那個署名權如果歸你，我公司的標桿案例就沒了，對外的資質……"
"那就談嘛，"我平靜地說，"你拿到合同的時間，你給我的錢，我們談。"
他掛了電話。
半個小時后，他的律師打來，說需要約一個三方的面談時間。
我發給陳識，陳識說他來安排。
方遠明知道了，發來一條消息。
"姐，你行。"
我沒回，把手機翻面，躺下來，把燈關了。
第一步走出去了。
接下來要看他打不打得贏。
---
第五章 方談判了結
三方面談定在周四上午。
宋恒帶了他的律師，我帶了陳識，在一個中立的會議室里，桌子兩邊隔得規規矩矩的。
宋恒進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