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段視頻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后她給小袁發(fā)了條消息：“幫我訂明天回洮南的票?！?br>小袁很快回消息：“不是說**那個密室逃脫館下周才開業(yè)嗎？”
“不是為密室?！?br>“那為啥突然回去？”
楚一冉看著屏幕。她本來想說“不知道”，但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最后打的是：“想我爸了?！?br>發(fā)完這句話她靠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她有好幾年沒對她爸用這三個字了。她回想起來小時候的事——大概八九歲的時候，她爸帶她去市里的公園。她想吃冰棍，她爸兜里沒零錢，就在公園門口的水果攤前站了一會兒，跟老板說了句“我是地方志的楚援朝，明天把錢給你送來”。老板把冰棍遞給他，說“楚主任的面子我信”。那天她**冰棍，覺得她爸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但是這個了不起的人后來變了。**去世以后，她爸就不再夸她了。她拿成績給他看，他說“有本事考清華”；她考了年級前十，他說“別覺得就夠了”；后來她去**做直播，第一年賺了錢回家過年，給她爸買了臺進口**儀。她爸看了說：“花這個錢干什么？”
那天她是摔門走的。從那以后，她每次回去都只待到不得不走的程度。
現(xiàn)在她爸在拆墻、噴火、對著鏡頭喊要重活一回。他好像活成了另外一個人。
楚一冉退出群聊，點開另一個聊天窗口。是她高中閨蜜沈梔予的微信。她打字：“梔予，言蹊現(xiàn)在在哪兒？”
沈梔予秒回：“言蹊？賀言蹊？你怎么突然問他？他大學(xué)畢業(yè)回洮南了，現(xiàn)在在二中當物理老師。”
楚一冉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打下一個字。沈梔予又追了一句：“你該不會還惦記他吧？”楚一冉回得飛快：“沒有。隨便問問。”
她找到手機相冊翻了好久，終于翻出一張老照片。照片是用手機翻拍的，已經(jīng)很模糊了。畫面上是一個男生，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站在***解一道物理題。他解得很認真，嘴里咬著筆帽，完全不知道有人在**他。
楚一冉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機鎖屏。屏幕黑了，她的臉映在黑色的玻璃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十六歲。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楚一冉的飛機落在洮南機場。她沒有直接回家，先讓出租車繞到了春光里小區(qū)門口的那條街。她從車窗里看了一眼自家的樓——準確地說，是看了一眼三樓陽臺。她爸果然站在陽臺上。不過沒有噴火，只是在澆花，穿著一件白色的汗衫，動作慢悠悠的。
然后他看到了樓下的出租車——以及從車窗里探出頭的楚一冉。父女倆隔著三層樓對視了一秒鐘。
楚援朝先開了口，中氣十足，三樓以下的人全聽見了：“楚一冉！你先別上來！”
“為什么？”
“你哥和你弟在地下室里關(guān)著呢！”
“什么地下室？”
“我挖的！入口就在儲藏室！”
楚一冉愣在原地。她走的時候她爸連智能手機都玩不利索?，F(xiàn)在他不僅拆了墻、噴了火、學(xué)會了火流星，還自己挖了一個地下室。她把行李箱從出租車上拎下來，站在樓底下仰頭看著她爸。他好像真的變了。
楚一冉把行李箱往樓道里一擱，三步并兩步上了樓。楚援朝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她了，穿著一件洗得領(lǐng)口發(fā)松的白汗衫，手里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茶缸上印著“洮南市地方志辦公室——1998年先進工作者”的紅字。他氣色不錯，頭發(fā)雖然白了大半但梳得齊整，臉上有一種楚一冉以前從沒見過的表情——神采飛揚。
“來了？”楚援朝的語氣很平常。
“爸。墻呢？拆了。地下室呢？挖了。用什么挖的？手。”
楚一冉深吸一口氣：“你用手挖了一個地下室？”
“也不是全靠手。前兩個月用了工兵鏟，后來社區(qū)小劉借了我一臺小型挖掘機，很好開，跟開玩具車一樣?！?br>楚一冉想象了一下她爸開著挖掘機在樓下挖地的畫面，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想象得毫無障礙。“爸，你為什么要挖地下室？”
“密室逃脫館總得有個場地。”楚援朝的語氣像在解釋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客廳拆了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