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柜，墻上掛著一面營業(yè)執(zhí)照和一張本市交通地圖。他租這地方的時候就想好了，越普通越好，最好讓每個進來的人都以為走進了那種快要倒閉的小打印店。
七點半的時候，他去街對面的早點攤買了豆?jié){和煎餅果子。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姐，看見他就笑：“小許今天這么早？平時都睡到晌午頭的。”
“有客戶要來?！痹S豐年咬了口煎餅果子，含含糊糊地說。
“喲，大單子？”胖大姐八卦地湊過來，“是不是上回那個抓**的結了賬？”
“還沒結?！痹S豐年敷衍了一句，付了錢往回走。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溫度沒跟上來。秋末早晨的陽光薄薄的，照在身上沒什么暖意。許豐年回到事務所，把煎餅果子吃完，擦干凈手，又喝了兩口豆?jié){。然后把豆?jié){杯放在桌角，正對著門口的位置。這樣一來，等陳**進來坐下，他就可以通過那杯豆?jié){的水位來判斷對方坐下之后的身高和坐姿。
這點小細節(jié)是他當**時養(yǎng)成的習慣，改不掉。
八點四十五分。
許豐年聽見門外有汽車引擎的聲音。他站起來，從百葉窗縫隙往外看。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車門打開，一個女人走下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套裝，戴著墨鏡，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從外形上看，大約四十出頭，保養(yǎng)得很好，但走路的時候肩膀有點塌，像是承擔著什么看不見的重量。
她走到事務所門前，抬頭看了看招牌，猶豫了一下，然后推門進來。
門鈴響了。
“許警探?！标?*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得出來昨晚哭過，而且沒睡好。她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像是被教養(yǎng)和習慣撐起來的一個架子，隨時可能散掉。
“叫我許豐年就行。”許豐年坐在她對面，把桌上亂七八糟的文件往旁邊推了推，“陳**，您電話里說的那個……可以讓我看看照片嗎？”
陳**從手提包里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到一張照片遞過來。許豐年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照片拍的是陳伯遠的左手手腕。
畫面有點糊，但那個灼痕的形狀依然很清楚——大約三厘米長，不規(guī)則的分叉狀，像被什么東西燙過之后留下的疤痕組織。顏色在照片上確實如陳**所說，看不出來什么特殊，就是普通的皮膚發(fā)青。但許豐年知道，那是因為手機攝像頭的光譜范圍和肉眼不一樣。
他在老周手腕上見過同樣的痕跡。親眼見過。
那個顏色，那種說不出來的熒藍色質感，像是把礦石粉末壓進了皮膚里。他到現在都記得那股寒意從脊梁骨往上竄的感覺。
“拍下來之后顏色就不對，對吧？”許豐年抬頭看她。
“對?！标?*點頭，“用的最好的手機，開了專業(yè)模式，怎么調都拍不出來。我當時以為是光線的問題，換了好幾個角度都不行。后來我老公的遺體被送去殯儀館了，我想再看一眼那個痕跡，那邊的人說按規(guī)定不能——”她說到這里哽了一下，偏過頭去調整了情緒，然后轉回來繼續(xù)說，“法醫(yī)的結論是急性心肌梗死導致的心臟驟停。他們說我老公本身就有冠心病，出事那天晚上喝了酒，情緒激動引發(fā)了心梗。”
“他喝酒了？”
“喝了。警方在他書房里找到了半瓶紅酒和一個酒杯。酒瓶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紋。”陳**的聲音變得干澀，“警方說這更加證明沒有第二個人在場。可我知道那瓶酒不是他的。我老公只喝白酒，從來不碰紅酒。家里所有的紅酒都是招待客人用的?！?br>許豐年把這些信息記在腦子里。他站起來，給陳**倒了杯水。對方接過去道了聲謝，沒喝，兩只手捧著杯子，像在取暖?！熬秸f我在胡說八道?！彼鋈婚_口，語氣里夾著一絲自嘲的笑意，“跟我說，遺屬在悲痛之中產生不理智的懷疑是很正常的事情，讓我回去好好休息。我說我要看監(jiān)控，他們說書房那一層的監(jiān)控當天晚上壞了。就剛好那天晚上壞的?！?br>“壞的只有那一層？”
“對。”陳**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