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盛出來，分成兩盤，貓的那盤放在凳子上，她坐在餐桌邊吃自己那份，吃了幾口抬頭，貓把臉埋進(jìn)盤子里，耳朵朝前。
她想：貓吃飯的時候耳朵是朝前的，如果一個人每天只有三小時做人、剩下時間做貓，那他人生里有多少瞬間是她看不到的。
貓?zhí)ь^，嘴角沾著蛋屑，金色瞳孔在晨光里慢慢放大，貓放松時的瞳孔。
蘇晚伸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的蛋屑，這個動作她以前從沒對人做過。
貓閉了一下眼。
然后她用同一只手拿起手機(jī)，第三條還躺在郵箱里，她鎖屏，沒說第三條的事，但她記住了。
一周后，蘇晚在沙發(fā)上畫畫，橘貓趴在數(shù)位板旁邊，尾巴偶爾掃她手腕。
蘇晚發(fā)現(xiàn)了很多事。
人形的陸晏說話短、表情少，貓形的他翻肚皮、咕嚕、追她滿屋跑。
一支畫筆滾到地上，貓?zhí)氯?，叼回來，筆桿上多了兩個牙印，蘇晚拿過筆，摸著牙印。
「你咬我筆」
貓歪頭。
「這支筆兩百塊」
貓尾巴掃了一下沙發(fā)腿，毫無悔意。
晚上，陸晏用掉今天的三小時，坐在餐桌對面。
蘇晚拿筷子指他。
「你今天貓形態(tài)為什么盯著窗外的鳥看了一下午」
「沒有」
「你蹲在窗臺上，尾巴在抖」
「……」
「你當(dāng)貓的時候耳朵還會轉(zhuǎn)，人形不轉(zhuǎn)」筷子戳向他耳朵方向。
「但你剛才聽到我說貓字的時候，那塊肌肉繃了一下」
陸晏沒立刻回答，然后說：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當(dāng)貓的時候，很多東**不住」
蘇晚沒追問，但她記住了這句話。
她拿起手機(jī)刷了一下，一條商業(yè)推送跳出來：「盛恒集團(tuán)**案擱淺」，她隨口念出來。
「盛恒？這不是你以前對標(biāo)的」
貓的耳朵突然轉(zhuǎn)向她，瞳孔收成豎線，身體不動，但耳朵轉(zhuǎn)了，和剛才聽到“貓”字時不一樣，那次是條件反射，這次是警覺。
蘇晚注意到了，伸手摸他頭。
「怎么，這名字你聽過？」
貓沒反應(yīng)，把頭埋進(jìn)爪子里。
蘇晚沒再追問，貓嘛，可能只是對手機(jī)聲音好奇。
深夜，蘇晚關(guān)燈，貓趴在枕頭邊。
黑暗中貓的瞳孔放大，蘇晚沒睡著。
貓用爪子碰了一下她的睫毛，很輕，像在摸，不是不小心碰到，是試探，確認(rèn)她睡了沒有。
蘇晚沒動，閉著眼。
貓的爪墊又落下來，這次留在她眉尾，不動了。
她在黑暗中想：這個動作，他用貓的身體做的時候沒有猶豫，但這三個月里，他當(dāng)人的時候從沒主動碰過她的臉，不是沒想，是沒敢。
貓的爪墊很燙。
一個普通下午。
蘇晚因?yàn)獒t(yī)院調(diào)班提前回家，門口換鞋時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diǎn)。
貓不在。
屋里空的，蘇晚沒在意，把買的菜放進(jìn)廚房，蔥、雞蛋、一把掛面，她拉開冰箱門，蔥從塑料袋里滑出來，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蔥根上還粘著泥。
她把蔥放回袋子，余光掃過客廳掛鐘，掛鐘旁邊的便利貼板上空著，陸晏做貓時留信息習(xí)慣用爪印按一下，今天什么都沒有。
蘇晚走到窗邊想開窗透氣。
樓下。
一輛深灰色轎車剛停穩(wěn)，車門打開，陸晏，人形，從副駕走出來，彎腰對車內(nèi)說了句什么，直起身，扯了一下領(lǐng)口。
車開走，開車的人戴著墨鏡，沒看清臉。
蘇晚看手機(jī)，下午兩點(diǎn)十分。
他用了今天的人形時間，沒告訴她。
蘇晚退后一步，離開窗邊，背靠著墻站了幾秒，拿起手機(jī)翻到陸晏的聊天框，沒有未讀消息，她打了幾個字：「今天什么時候回？」又刪掉。
門口傳來鑰匙聲。
陸晏進(jìn)門，又是貓，走到她腳邊蹭了一下，和往常一樣。
蘇晚低頭看他。
「出去溜達(dá)了？」
貓的尾巴慢慢擺了一下，看不清是肯定還是敷衍。
她把貓抱起來，貓照常咕嚕，肚皮貼著她胸口，軟的，熱的。
但她腦子里只剩一個數(shù)字，三小時，今天的三小時，他給了誰。
貓在她的臂彎里抬頭，金色瞳孔慢慢放大，貓放松時的瞳孔。
蘇晚看著那雙眼睛，以前她覺得貓的瞳孔不會撒謊，現(xiàn)在她不確定了。
第二天，蘇晚對陸晏說今天有排班。
她沒去醫(yī)院，拐進(jìn)了公寓對面的便利店。
買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