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沒說話，就那么看著她。
沈昭寧繼續說下去：“沈家的管事嬤嬤打著照料臣婦的旗號進璟王府，實則想接管府中中饋。臣婦是大行皇帝親自賜婚的璟王妃，王府的中饋斷沒有讓外人插手的道理。太后娘娘若是覺得臣婦做得不妥——”
她微微低頭。
“臣婦愿領責罰。”
太后的手指在佛珠上頓了一下。
這小丫頭不簡單。三言兩語把一樁“不孝”的事翻成了捍衛王府尊嚴，又把球踢回給她——你要是罰我，就是承認沈家應該插手璟王府的中饋。
“牙尖嘴利。”太后淡淡道，“跟**一點也不像。”
提到原身的母親，沈昭寧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真實的變化。原身的記憶里，母親是個溫婉柔順的女子，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可換來的是什么？父家娶了繼室，女兒被逼冥婚，嫁妝被人瓜分。
“臣婦確實不像母親。”她低聲說，“母親太善了，所以上天不假年。臣婦不愿重蹈覆轍。”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殿里的每個人心頭都咯噔了一下。
太后的眼瞼沉了沉，忽然換了話題：“哀家聽聞，你替柳侍郎家的二丫頭寫了張狀子，把安遠侯府告到了京兆尹那里？”
消息傳得真快。
“是。”沈昭寧沒否認。
“京兆尹接了狀子，安遠侯今天早上遞了請罪的折子，還了聘禮，賠了銀子，還主動請旨削去三年俸祿。”太后看著她，“璟王妃——你知不知道，安遠侯是大行皇帝的姨表兄弟，就是哀家見了他也要給三分薄面？”
沈昭寧迎上太后的目光，不閃不避：“臣婦知道。”
“那你還敢告他？”
“敢。”沈昭寧說，“因為大雍律上****寫著，無故悔婚者杖六十、罰三倍。他的身份再尊貴，也不能凌駕于國法之上。”
太后終于笑了。
不是慈祥的笑，也不是譏諷的笑，而是一種“終于碰上個有意思的后輩”的笑。
“你倒是讀了幾天書。”她把佛珠擱到案上，身體微微前傾，“那哀家問你，你嫁進璟王府，也算是守了寡。按大雍律，寡婦再嫁須得夫家同意——璟王府如今只有你一個主子，你打算守一輩子？”
沈昭寧心頭一跳。
太后這句話，是一道送命題。
回答守寡——就等于承認自己愿意做死**，往后一輩子都要活在人家的同情和憐憫里。回答不守——就等于當著太后的面說要改嫁，傳出去天下人都要戳她的脊梁骨。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太后娘娘。”一個宮女快步走進來低聲稟報，“陛下駕到。”
太后微微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她揮了揮手，剛要說“請”——殿門口已經晃進來一道明黃的身影。
“母后這兒有客？”
二十來歲的年輕皇帝大步走進來，眉眼凌厲。他在殿中央站定，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來，隨即頓住，上下打量了沈昭寧一眼。
“這是……璟王妃？”
沈昭寧起身行禮，動作不卑不亢。
皇帝抬了抬手讓她平身，袍角一撩在太后下手邊坐下。宮人奉上茶，他端起來沒喝，目光又落回沈昭寧身上。
“朕方才在御書房批折子，看見京兆尹遞上來的卷宗——柳侍郎女兒訴安遠侯府悔婚案。狀子寫得那叫一個漂亮，引經據典，條理分明。朕問了句誰寫的，結果你猜怎么著？”
他擱下茶盞，嘴角彎了一下。
“朕的璟王妃寫的。”
沈昭寧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快速轉了幾圈。這位少年天子**不過三年，能在老臣環伺的朝堂上站穩腳跟，絕不是個好糊弄的主——他現在當著太后的面夸她，是在試探，還是在借刀**？
“臣婦只是看不慣有人仗勢欺人。”她低頭回應，“若有不妥當之處，請陛下責罰。”
“不妥？”皇帝笑了，“朕覺得太妥了。安遠侯那老東西平時仗著輩分高，連朕的面子都敢駁。你一張狀子逼得他跪在朕的御書房外面請罪——你知道朕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他說這話時看的是沈昭寧，余光卻瞥了太后一眼。
沈昭寧捕捉到了。
太后和皇帝，不是一條心。
賜婚冥婚的圣旨是太后的主意，皇帝未必同意過。
“陛下。”太后終于出聲了，聲音淡淡的，“哀家和璟王妃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