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九月。，新生們都像脫了一層皮，又像換了一層皮。，電磁爐上的鴛鴦鍋底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那一半翻滾著辣椒和花椒，清湯那一半飄著幾段蔥白和兩顆紅棗。空調(diào)開到了十六度，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來，為我們404四大才子——干杯！”，泡沫從拉環(huán)口溢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長相普通，個頭普通，高考分?jǐn)?shù)也普通。扔進大學(xué)城里，就像把一滴水扔進湖里，瞬間就找不著了。——愛笑。笑得沒心沒肺，笑得讓人不自覺地想和他做朋友。“必須的！”李峰剛從籃球場回來，滿頭大汗，球衣還沒換。他身高一米八五，體育特招生，校籃球隊已經(jīng)盯上他了。這會兒他把可樂罐往桌上一砸，沫子噴了半桌子，“以后在南大，**、泡妞、打架，都報我峰哥名字——雖然可能沒用。根據(jù)概率學(xué)統(tǒng)計，”張偉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筷子精準(zhǔn)地從紅鍋里撈出一片毛肚，“我們四個人里，大學(xué)四年內(nèi)至少有一個會脫單。但根據(jù)顏值分布，這個**概率是我。滾！”李峰一腳踹在他凳子上。，戴一副厚底眼鏡，瘦得像根竹竿，手指修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他的桌子是四個人里最整潔的——筆記本、專業(yè)書、機械鍵盤，連充電線都用理線器纏得規(guī)規(guī)矩矩。學(xué)霸氣場從報到第一天就拉滿了。，家里開超市的，富二代算不上，但生活費確實比其他人寬裕。他帶來的電磁爐和鍋底料，此刻正發(fā)揮著入學(xué)以來最大的價值。，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我聽說隔壁文學(xué)院的學(xué)姐，就那個學(xué)生會的，叫蘇晚晴，系花級別。明天社團招新，咱們先去看看？別轉(zhuǎn)移話題，”李峰重新坐下，“剛說到哪兒了——對了，四大才子。以后咱們404就是南大最強宿舍，學(xué)習(xí)、體育、社交全面碾壓。學(xué)習(xí)有我。”張偉舉手。
“體育有我。”李峰拍了拍**。
“后勤保障有我。”趙一鳴指了指火鍋。
三個人同時看向王小明。
王小明想了想，認(rèn)真地說：“那我負責(zé)活著。”
笑聲還沒落地，隔壁傳來“砰砰砰”的砸墻聲。
“404的！小點聲！十一點了！”
李峰站起來就要拉開門吼回去，趙一鳴一把拽住他：“峰哥算了算了，隔壁是機械學(xué)院的大三學(xué)長，聽說有個人一米九。”
“一米九了不起？”李峰嘴上硬，**已經(jīng)坐回去了。
張偉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刷了刷，突然“咦”了一聲。
“你們看學(xué)校論壇沒？”
“怎么了？”王小明問。
“有個帖子，今晚剛發(fā)的，已經(jīng)蓋了三百多樓了。”張偉把手機屏幕轉(zhuǎn)過來，上面是一個標(biāo)題，猩紅色的加粗字體——
校園怪談｜紅舞鞋的邀請
“什么玩意兒？”李峰湊過來。
張偉念道：“據(jù)多名同學(xué)反映，從這周開始，凌晨十二點之后，手機可能會隨機彈出一條推送。內(nèi)容是一句話——‘想和我跳一支舞嗎？’下面有兩個選項：好的和……。”
“然后呢？”趙一鳴停下了筷子。
“不管你選哪個，接下來都會聽到一個女人唱歌的聲音。如果聽到歌聲，千萬別跟著哼，也別回頭。”張偉繼續(xù)往下劃，“帖子里說要是不小心選了好的，就會被拉進一個空間里，必須和她跳完一支舞才能出來。跳得好，她會放你走。跳得不好——”
“怎樣？”王小明覺得后背有點涼。
“跳得不好，你的腿會被打斷，永遠留在那個空間里，成為她永遠的舞伴。”
宿舍安靜了兩秒。
“切——”李峰第一個笑出聲來，“都什么年代了，還校園怪談。貼吧時代的老段子了，現(xiàn)在搬來論壇再炒一遍冷飯。”
“但是回帖的人很多，”張偉的表情沒開玩笑，“有人說上周親眼看見藝術(shù)學(xué)院那個教學(xué)樓，晚上十點多明明鎖了門，三樓練舞房的燈卻亮了。保安上去檢查，門窗都鎖得好好的，但是地板上有一排紅色的腳印——女人的，腳尖著地。”
“腳尖著地？芭蕾舞那種？”趙一鳴的聲音有點緊。
“對。而且只有進去的腳印，沒有出來的。”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響，但那股熱乎勁兒好像突然散了。
王小明干笑一聲，夾起一片土豆：“行了行了，大半夜講鬼故事，還讓不讓人吃飯了。張偉你是不是故意嚇我們，好多吃兩口？”
張偉推了推眼鏡，也笑了：“不嚇你們了。不過原帖主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你們有興趣自己去看。喏，鏈接發(fā)群里了。”
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王小明拿起手機，看到404宿舍微信群多了一條鏈接。
他沒點開。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的手機屏幕上，此刻多了一樣?xùn)|西。
一個對話框。
暗紅色的邊框，像凝固了的血。底部的兩個選項按鈕是慘白的，仿佛兩根骨頭。
中間一行字：
想和我跳一支舞嗎？
選項：好的 ……
沒有關(guān)閉按鈕。
沒有取消選項。
甚至沒有彈出來源——不是微信，不是短信，不是任何一款A(yù)pp的通知。
它就那么懸浮在屏幕上，像一塊長在玻璃上的血肉。
王小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們……”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們手機上有這個嗎？”
他把屏幕轉(zhuǎn)過去。
三個人看了一眼。
“什么？”李峰皺眉，“你手機壁紙？這什么鬼？”
“不是壁紙，”王小明的嘴唇發(fā)干，“是……一個對話框。它自己彈出來的。你們看不見？”
張偉仔細看了看他的屏幕，搖頭：“我只看到你的主屏幕，幾個App圖標(biāo)，沒別的。”
“你開什么玩笑。”趙一鳴湊過來認(rèn)真看了一眼，臉色變了，“**，真沒有。”
三個人都盯著他的手機，三個人的表情都是空白的。
但王小明看得清清楚楚——那個血紅色的對話框還在。甚至，那兩個選項按鈕像活的一樣，在微微收縮和舒張，像心臟在跳動。
火鍋的熱氣涌上來，霧氣罩住了手機屏幕。
等到霧氣散去，對話框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
選項里，“……”那個按鈕，自動被選中了。
像有一只他看不見的手指替他按了下去。
然后，彈出了一行新的字：
那我們下次再跳吧
我會等你的
屏幕恢復(fù)正常。
宿舍的燈閃了一下。
“跳閘？”趙一鳴抬頭看燈管。
“不是，”張偉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語氣有了變化，“整棟樓都黑了。不對——整個宿舍區(qū)都黑了。你們看。”
四個人擠到窗口。
九月的夜晚本來應(yīng)該有路燈、有操場的大燈、有隔壁宿舍樓零星的燈光。
但是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只有月亮。
一彎極細極彎的月牙，掛在天上，發(fā)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光芒。
“可能有通知，”趙一鳴拿起手機，“我看看今天停電——”
他看了一眼手機。
然后不動了。
“怎么了？”王小明問。
趙一鳴把手機屏幕轉(zhuǎn)過來。
上面是他和老家的妹妹的聊天界面，聊的都是日常。但最新的那條消息，發(fā)送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而現(xiàn)在——
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但他的手機信號格顯示的地方，沒有“中國移動”四個字。
取而代之的，是四個字：
舊校區(qū)
“我手機一直滿格電，”張偉的聲音突然冷靜了下來，但他推眼鏡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剛才還有百分之七十三。現(xiàn)在——”
他舉起手機。
電量：44%。
百分之四十四。
四個四。
李峰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抄起桌上的籃球：“別慌，肯定是惡作劇。有人黑了咱們手機，搞事呢。我去樓下看看電閘——”
他拉開宿舍門。
門外不是走廊。
是一面墻。
紅磚墻。
磚縫里長著青苔，散發(fā)出一股潮濕的、老舊的氣味，像是幾十年沒通過風(fēng)的地下室。
404宿舍沒有搬。
但門外通向了別處。
王小明慢慢回過頭，看向陽臺。
陽臺的玻璃門開著一條縫。
白色的霧氣正從那條縫里涌進來，一縷一縷，像有人在外面抽煙，又像什么活物在試探。
“門關(guān)不上了。”張偉試過了，宿舍門被那面墻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陽臺外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
在唱歌。
嗓音很輕，很遠，不像是從最近的地方傳來，倒像是隔著一整棟樓、一整個操場、一整片時間，飄飄忽忽地傳過來。
聽不清歌詞。
但聽得清調(diào)子。
那是一首沒有聽過的歌。
說不上好聽，也說不上難聽。只是讓人聽了一句，就不由自主地想聽第二句。
王小明感覺自己后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手機震動。
是微信消息。
來自張偉。
他下意識看了張偉一眼——張偉就站在他旁邊，手里拿著手機，屏幕是黑的。
沒開機。
但消息是從張偉的微信發(fā)來的。
內(nèi)容是：
別聽那首歌。它在找舞伴。不要跟著哼。不要回頭。誰都不要離開宿舍。我已經(jīng)在查資料了。別慌。
王小明看到最后兩個字。
別慌。
說這話的人，自己打了兩個句號。
那是手指在抖。
歌聲還在繼續(xù)。
越來越近。
霧氣越來越濃。
火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油翻滾，清湯蕩漾。
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鍋里的牛肉、毛肚、土豆片和粉條，變成了——
紅舞鞋的碎片。
紅色的緞面被湯底泡得發(fā)脹，鞋尖朝上，一只，兩只，三只，四只。
四只紅舞鞋，在鴛鴦鍋里起起伏伏。
像四朵開在血水里的花。
王小明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歌聲。
是腳步聲。
嗒嗒嗒嗒嗒嗒嗒。
從陽臺外面。
從走廊外面的墻后面。
從頭頂?shù)奶旎ò迳稀?br>四面八方。
那是有人在用腳尖走路。
穿著硬底鞋。
每一步都快速地敲一下地板，又迅速彈起。
就像——
芭蕾舞演員在練旋轉(zhuǎn)。
一步。
兩步。
三步。
越來越快。
越來越近。
最后，那個聲音停在了陽臺上。
停了大概有十秒鐘。
宿舍里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連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那個聲音——
直接從王小明的手機里傳了出來。
不是從陽臺外面。
是從他的手里。
從他手機的揚聲器里。
一個女人的聲音，濕漉漉的，像從水里剛撈起來，又像把嘴唇貼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騙我。
你沒選。
你不講信用。
不講信用的人——
也要跳舞。
跳不好——
腿就不要了。
王小明低頭。
他的手機屏幕又亮了。
血紅色的對話框還在。
但是選項變了。
好的
好的
好的
好的
四個選項。
一樣的字。
一樣的慘白色。
沒有……。
關(guān)不掉。
什么都關(guān)不掉。
歌聲重新響起。
更近了。
就在他身后。
王一鳴正在夾菜，筷子伸進鍋里。
他的動作僵住了。
“鍋……”他的聲音尖了起來，“鍋里有東西在看我。”
四個人同時看向那個鴛鴦鍋。
紅湯翻滾間，一只紅舞鞋翻了個面。
鞋里面——
有一只眼睛。
睜著的。
在鍋底。
看著他們。
王小明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張偉那條消息里的四個字：
別慌。
他沒慌。
但他知道，今晚大概沒人能離開404了。
從進入大學(xué)開始，到今天，剛好是第三周的星期三。
他原本以為大學(xué)生活是上課、社團、戀愛、期末考。
現(xiàn)在他知道——
還有別的東西。
書桌上的電子鐘閃了一下。
時間：23:44。
四個四。
然后，鐘滅了。
電斷了。
宿舍陷入一片漆黑。
只剩下火鍋的紅色指示燈還在亮。
還有那支歌。
在黑暗里。
越唱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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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