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死在自己打下的江山里。
千萬家業，她白手起家熬了二十八年。兒子娶了媳婦，把她的房子過戶、存款拿走、公司霸占，把她和老伴趕到后院雜物間。三九天在院子里吃飯，大年三十被趕出家門。
兒子生日那天，她倒在廚房地上。兒媳抱著狗罵她晦氣，兒子夾了一口菜說別管她。
王桂蘭咽了氣。但她的男人李德厚還活著。
他把一只錄音筆揣進懷里，走進了**大門。
1.
王桂蘭倒下了，死在兒子的生日宴上。
她手里還攥著圍裙帶子。圍裙上繡著向日葵，是她自己縫的。
沒人扶她。
有個客人想上前幫忙，陳永強擺了擺手：“別管她，她經常這樣。”說完，他坐下，夾了一口菜。
胡小蝶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抱起泰迪，尖叫：“你倒我家地上！嚇著我狗了你賠得起嗎！”
王桂蘭的手機從兜里滑出來，屏幕亮了。屏保是一張照片——她抱著孫子，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抱孫子，偷偷讓人拍的。她沒敢給任何人看過。
胡小蝶看到了那張照片，一腳把手機踢到墻角。“晦氣。”
李德厚從廚房沖出來，跪在地上，把王桂蘭的頭抱進懷里。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散了。她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
“老李。”
然后她就不動了。
李德厚抱著她，沒哭。他的眼淚，三十年前就欠她的。
那一年他出車禍，腿廢了。是王桂蘭用養殖場的錢給他治的，欠了一**債。她一個人撐起整個家，沒讓他操過一天心。他說：“桂蘭，我這輩子欠你的。”她說：“欠什么欠，兩口子。”
現在她不在了。這筆債，他只能找別人還了。
2.
王桂蘭這輩子，最值錢的不是那三套房，是養殖場。
1996年，她和李德厚雙雙下崗。兩口子揣著兩千塊遣散費回到老家。李德厚老實，只會埋頭干活。王桂蘭不一樣，她有股狠勁。
“德厚，咱不給人打工了，自己干。”
她在村頭租了三畝荒地，買了二百只鴨苗。吃住都在棚子里，夏天蚊蟲咬得滿身包，冬天手凍得裂口子。有一年發鴨瘟，一夜死了一百多只。李德厚蹲在棚子里哭。王桂蘭沒哭。她去信用社貸款，去縣城一家一家跑銷路。被人趕出來過，被狗追過，被客戶指著鼻子罵過。她全咽了。
二十八年。當年的鴨棚變成全省最大的禽類加工廠之一，資產過千萬。縣城人都說，王桂蘭是鐵娘子。
只有李德厚知道，鐵娘子也有軟肋——兒子陳永強。
陳永強六歲那年，王桂蘭在鴨棚忙到半夜，回來發現兒子燒到抽搐。她抱著他跑了兩里路去衛生所，一路上哭得比兒子還厲害。
從那以后，她發誓：這輩子，絕不讓他受一點苦。
她做到了。陳永強沒吃過苦，也沒長成個人樣。念了個民辦大專，回來在公司掛個副總，連報表都看不懂。他唯一上心的事是開好車、泡女人、喝酒。王桂蘭說他，他說：“你養得起我，管那么多干嘛？”
李德厚私下說：“你得管管，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王桂蘭嘆氣：“等結了婚就好了。有了媳婦管著他，我就能歇歇了。”
她不知道，這個媳婦，不是她歇歇的開始，是她噩夢的開始。
陳永強三十四了，還在外面晃。本地沒人敢把女兒嫁給他。王桂蘭急了，放出話去：誰能給永強說成媒，重謝五萬。
胡小蝶就是這樣進來的。
3.
胡小蝶是通過遠房親戚介紹的。二十八歲，商場賣化妝品的。長相艷麗，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第一次見面，她穿了一件白裙子，不怎么說話。陳永強說笑話，她就恰到好處地笑。
王桂蘭一眼就看中了。“這孩子乖，命苦，從小沒媽，姥姥帶大的。”
李德厚沒說話。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胡小蝶的眼睛一直在打量這棟別墅。先掃了一圈客廳，看了看樓梯，目光在紅木家具上停了停，最后落在王桂蘭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上。那個眼神，不像是看未來的家，像是看獵物。
第二次見面，胡小蝶給王桂蘭倒了杯茶，遞過去的時候手輕輕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