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紅包拆開那晚，我沒說話。
老板娘侄女，十萬。
傳菜的小舅子，八萬。
我這個撐起后廚的廚師長，五千。
老板拍著我背：“自己人，別算太清。”
我點頭：“聽你的。”
從那天起，我只做菜單上有的菜。
臨時加菜，不接。
貴客點隱藏菜，不做。
凌晨備湯，不熬。
二十天后，包間退訂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排到下個月。
老板岳父七十大壽那桌，正好卡在空灶臺前。
老板追到后巷，手里攥著煙：“老倪，就這一次，給我個面子。”
我把圍裙疊好放進柜子。
“老板，你發紅包那天，是覺得我這口鍋不值，還是覺得我不敢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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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倪，你別給臉不要臉。”
趙總把煙捏斷，煙絲落在皮鞋面上。
我看了一眼，沒替他撣。
“趙總，話說清楚點。”
“今天是我老丈人七十大壽，二十桌親戚，鎮上有頭有臉的都來了，你現在撂圍裙？”
“我撂的是加班，鍋還在。”
“菜單上有的，我做完了。”
老板娘從后門沖出來，手里還攥著對講機。
“倪師傅，后廚那邊空著呢，你讓我們拿什么上壓軸菜？”
我把柜門合上。
“壓軸菜沒在菜單上。”
“你以前都做！”
“以前你也沒說我這口鍋只值五千。”
老板娘臉色一沉，轉頭看趙總。
“你看看，他就為了紅包那點事，故意砸咱爸的壽宴。”
傳菜的小舅子周維也鉆出來，脖子上掛著耳麥。
“**，要我說別慣著他。”
“現在廚師多的是，網上一喊一堆人來。”
我把手伸進柜子，拿出自己的刀包。
周維眼睛一亮。
“喲，還拿刀嚇人啊？”
我把刀包卷好，系上繩。
“我的刀，我帶走。”
老板娘往前一步，嗓子拔高。
“倪師傅，你走可以，今天損失你賠。”
“包間退訂，客人投訴，壽宴丟臉，這些不都是你鬧出來的？”
“合同寫了，我每天十小時。”
我抬手看表。
“今天第十一小時了。”
趙總盯著我，突然笑了。
“老倪，你跟我講合同？”
“行啊。”
趙總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劉主任，是我，小趙。”
“我們店廚師臨時**，影響大型宴席，可能還有食品安全隱患。”
我抬眼看他。
老板娘立馬接話。
“對對對，他前幾天還說湯不熬了，我看他就是心里有怨。”
周維更來勁，直接把耳麥摘了。
“**，我可以作證。”
“倪叔這幾天陰陽怪氣的，誰點菜他都甩臉子。”
我笑了一聲。
“你作證？”
“怎么，我不能？”
“年終紅包八萬的證人，確實貴。”
周維臉漲紅。
“你少酸，我**看重我，是因為我會來事。”
“你會來事。”
我點頭。
“客人要清蒸石斑，你端紅燒鯉魚過去，說都是魚。”
“客人要無糖菜，你把拔絲地瓜送給糖尿病人，說甜甜更喜慶。”
老板娘一拍門框。
“倪師傅，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
“里面客人等著呢。”
“那就上菜單菜。”
“菜單菜上完了。”
“那就沒了。”
“壽宴哪有沒壓軸菜的？”
我看著她。
“發紅包那天，你說過，廚房離了誰都轉。”
老板娘嘴動了動，沒接上。
前廳經理小江跑過來，臉發白。
“趙總，二樓吵起來了。”
趙總扭頭。
“又怎么了？”
“老爺子點名要倪師傅的八寶扣鴨。”
“說不上這道菜，他就不吹蠟燭。”
老板娘立刻軟了聲音。
“倪師傅，你看，老人家就好這口。”
“你跟我置氣可以，別跟老人置氣。”
我把刀包夾在腋下。
“八寶扣鴨要提前六小時腌，四小時蒸，半小時回汁。”
“現在你讓我變？”
周維冷笑。
“裝什么神廚。”
“不就是**往鍋里一塞？”
“我來。”
他轉身就往后廚走。
老板娘一把沒拉住。
“小維，你別亂弄。”
“姐，你放心。”
周維回頭看我，嘴角往上翹。
“我刷短視頻學過，三分鐘教會。”
趙總沒攔。
他看著我，等著我低頭。
“老倪，最后問你一句，做不做？”
“不做。”
“好。”
趙總把手機揚起來。
“劉主任十分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