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敲，十秒鐘，他能敲出多少個節(jié)奏？他數(shù)過，最多十五個。十五個節(jié)奏能表達什么？最多四個字，四個字，他決定用這四個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摩斯密碼：W-A-I-T。
“Wait？”小鹿皺著眉頭，“哥，你說……等？”
他又重復了一遍，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WAIT.然后是下一個節(jié)奏：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D-O-N-T.
“Don’t……不要？”
最后四個字，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滴滴——滴滴滴——滴——滴滴——（S-I-G-N）。
“Don’t sign?”小鹿念了出來，“不要簽？”
十秒到了，鬧鐘安靜了。
小鹿盯著鬧鐘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份“奮斗者承諾書”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用鬧鐘壓住。“哥，”她說，“我聽你的。”
**章 哥哥的遺物
第二天，小鹿沒有簽那份協(xié)議。林北不知道她在公司里是怎么跟總監(jiān)說的，但他能從鬧鐘界面上感知到的信息拼湊出一個大概——下午三點左右，小鹿提前回來了。她的腳步聲比昨天更快，但不是輕松的、回家的那種快，而是帶著一種……氣憤？不對，不完全是氣憤。是一種混合著委屈、倔強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的復雜情緒。
她進門后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在客廳里翻了很久的抽屜。林北聽不見她在翻什么，只能從鬧鐘里感知到偶爾傳來的窸窸窣窣聲和抽屜被拉開又關(guān)上的聲音。
十五分鐘后，小鹿走進了房間。她手里拿著一樣東西，是一部手機——林北的舊手機。屏幕碎了一角，邊緣的漆磨掉了一**，后蓋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那是他用了四年的手機，一直舍不得換，后來小鹿上大學他給她買新手機的時候，順便給自己換了一個，這部就放在抽屜里吃灰。
小鹿把它帶回來了。她按了開機鍵，屏幕亮了，上面是一個許久未見的鎖屏壁紙——一張她和他小時候的合照。照片里她扎著兩個小揪揪，騎在他脖子上，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他也笑，但笑得很傻，嘴咧得老大，像個憨憨，那是十八歲的林北和六歲的林小鹿。
她輸了密碼——她試了兩次，第一次是哥哥的生日，不對。第二次是媽**生日，也不對。她愣了一秒，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輸入了四個數(shù)字——自己生日倒過來的數(shù)字。
屏幕解鎖了。聊天軟件是打開的。最上面的對話框就是“林小鹿”，備注是“小鹿（妹妹）”。
她點開，然后她看見了。從三年前她高考結(jié)束的那天開始，到七天前他猝死的那天為止，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一條消息。
“吃飯了沒？”
“今天降溫，記得穿外套。”
“早點睡。”
“別熬夜。”
“晚安。”
“妹，今天過得怎么樣？”
“記得吃早飯。”
“下雨了，帶傘了嗎？”
有時候一天一條，有時候一天兩三條。有時候是關(guān)心，有時候就是一句“晚安”。總共有多少條？她往上翻，翻了好久，翻到手指發(fā)酸。很多很多條，多到她最后放棄了數(shù)。但最讓她難受的不是那些已經(jīng)發(fā)出的消息——是那些躺在“輸入框”里，沒有發(fā)出去的。
她翻到了草稿箱，里面存著幾十條未發(fā)出的消息，最近的一條，時間點是七天前，凌晨兩點十六分，那是在他猝死前一分鐘。
草稿箱里寫著：“妹，哥有點累了，今天先不聊了。你記得早點睡，別學我。晚安。”這是第一百三十七條草稿。
小鹿一條一條地看。“妹，今天發(fā)了工資，給你轉(zhuǎn)了兩千，你收一下。”（未發(fā)出）“妹，媽打電話來了，問你怎么不接電話。你回一下她吧。”（未發(fā)出）“妹，你是不是談男朋友了？別被騙啊。”（未發(fā)出）“妹，哥今天又被老周罵了，沒事，哥習慣了。”（未發(fā)出）“妹，哥有點想你。”（未發(fā)出）“妹，過年回家嗎？哥給你買票。”（未發(fā)出）“妹，你要是不想回家也行，哥去找你。”（未發(fā)出）“妹，你上次說想學攝影，哥給你看了一個入門相機，兩千出頭，你要是想要哥給你買。”（未發(f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