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與他算是一見鐘情。
嗯，我單方面的一見鐘情。
這句話我在心里重復過很多遍，每次重新掂量，都覺得它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自知的、清醒的、近乎悲壯的味道。一開始并不覺得有什么可能性的，做好了說幾句就拜拜的預測。見面之前我甚至在手機備忘錄里寫好了幾句體面的告別語，想著萬一冷場了，就笑著說“今天謝謝你，路上小心”，然后轉身走掉，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可是人生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
那天約在一家商場里的火鍋店，我先到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百無聊賴地翻著菜單，其實也沒什么好翻的，我的注意力全在門口。每進來一個人，我的心就跟著提起來一下，然后又落下去。等了大概十幾分鐘，他推門進來了。
我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完了，他比照片好看。
照片里的人總是有些失真，要么過度美顏，要么角度刁鉆，可他不一樣。他的五官很端正，不是那種精致到讓人覺得有距離感的好看，而是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干凈的氣質。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溫和，像冬天里曬過太陽的棉被，讓人覺得靠近了會暖。
更讓我意外的是他看到我時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后來在腦海里回放過無數次，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先是在門口張望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身上時，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彎起來，眼睛也跟著亮了。不是客套的、社交性的笑，而是那種“咦，是你啊”的、帶著一點驚喜的笑。
那個笑容一下子讓我放松了許多。
我這個人，怎么說呢，不擅長表達，也不習慣于聊天，尤其是面對陌生人的時候，腦子就像被什么東西糊住了，明明想說的話很多，到了嘴邊就變成干巴巴的幾個字。所以那天我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我直接跟他說明了自身的狀況。
家庭、工作、規劃、感情以及經濟狀態，能說的都說了。
當然，有那么一些的美化吧。人嘛，總想在有好感的人面前展現更好的一面，這算不上**，只能算是一種本能的修飾。就像拍照會選角度一樣，我說的都是實話，只是挑了些好聽的說。
他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我，偶爾點點頭，偶爾應一聲，眼神始終落在我臉上。那種被認真注視的感覺讓我有些發慌，但又不討厭。
火鍋其實沒怎么吃。
我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才吃過飯沒多久，還是因為緊張，總之筷子在鍋里撈了兩下就沒再動了。后來他說“吃飽了”，我便也順勢放下了筷子。整頓飯大概吃了一個小時出頭，比我預想的要短，也比預想的要平靜。
我以為接下來最多就是在商場里走走，然后各自告別。
我甚至已經在心里排練好了分別時的說辭——“今天挺開心的，謝謝你”，語氣要輕快一些，表情要自然一些，不能讓他看出我其實很緊張，也不能讓他看出我其實很舍不得結尾。
可是他直接選了個地方，說去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就像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一樣，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讓我心里動了一下。我想了想，答應了。
畢竟，和他在一處還是挺舒服的。
雖然依舊緊張，但我已經盡力讓自己放松了。我跟在他身后走過商場的長廊，經過一家又一家的店鋪，玻璃櫥窗里映出我們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和諧。我在心里偷偷地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二
游玩的一開始還算順利。
他選的地方是個室內游樂場，有保齡球、桌球、電玩什么的，都是些不需要太多語言交流的項目。我覺得他是特意選的，或者只是巧合，總之這讓我松了一口氣。我不太擅長找話題，也不太擅長接話題，但如果大家都在專注于某件事情，沉默就變得很自然了。
他教我打保齡球，站在我身后糾正我的動作，手臂不經意間碰到我的肩膀，那種若有若無的接觸讓我的耳根燒了起來。我不敢回頭看他，怕他發現我臉紅，只是機械地重復著他教的姿勢，把球滾出去，看著它歪歪扭扭地滾向球瓶，然后發出沉悶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