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來的方向------------------------------------------ 風來的方向，就被風沙吹懵了。，雙手死死抓著車欄桿，長發被吹成一面獵獵的旗。司機老巴在駕駛室里沖她喊了句什么，風把聲音撕成碎片，她只聽見一個詞——“瘋子”。，她瘋了。。，林小棠第一個念頭是：中介發的照片是不是開了十級美顏？“充滿西域風情、推開窗就能看見雪山”的民宿，現實版是這樣的——院子門是歪的，院墻塌了半截，三間土坯房的窗戶碎了兩扇，剩下的那扇用塑料布糊著，塑料布破了，風灌進去，發出類似野獸嚎叫的聲音。。一叢格桑花長在墻角，被風壓得幾乎貼地，卻還是開著。，小小的。，從兜里掏出自己的城市戶口本，和它面面相覷。。985碩士。省院最年輕的高級規劃師。經手項目總額超過兩百億。，扔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和這張戶口本，飛了四千公里，又坐了七個小時的長途車，最后換了一輛皮卡車斗，到了這個地方。。地圖上要用放大鏡才能找到的邊境村。最近的鄰居是五公里外的**連。“林姑娘，”老巴從車里探出頭，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喊，“你真要住這里？這里晚上有狼的嘛。不是有門嗎？”
“那個門嘛，”老巴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院門，語氣委婉，“狼不一定需要開門的。”
林小棠：“……”
她深吸一口氣。風灌進肺里，嗆得她咳了兩聲，但她沒退。
來都來了。
她拖著行李箱往院子里走，輪子在碎石路上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剛走到院子中間，她停了。
因為她聽見了某種聲音。
不是風聲。是更密集的、帶著節奏的、越來越近的——蹄子聲。
林小棠緩緩轉頭。
院門外，一群羊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大概有二三十只，正用那種介于“好奇”和“評估戰斗力”之間的眼神看著她和那叢格桑花之間的直線距離。
領頭的是一只黑頭白身的公羊，角盤得像兩把彎刀。
它看了林小棠一眼，然后，堅定不移地，朝格桑花走去。
“等等——”林小棠下意識攔在花前面，“這不是草，這是花！你不能吃這個！”
黑頭羊停下來，歪著腦袋看她。那表情明顯在說：這女的腦子有病吧。
其他羊開始騷動。
林小棠張開雙臂，像一只護崽的母雞，和二十多只羊對峙。風吹得她的頭發糊了一臉，行李箱倒在她腳邊，整個畫面荒誕得像某個低成本喜劇片的片場。
“我跟你們講道理，”她說，聲音有點抖，但語氣很認真，“你們去那邊吃草，那邊草很長，這個花是觀賞性的，不好吃——”
羊群往前推進了一步。
林小棠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在跟羊談判。”她小聲對自己說，“我的碩士導師要是知道了，大概會把我從校友名錄里刪除。”
羊又往前一步。
她再退一步，后背撞上了一堵墻。
不。
不是墻。
是人的胸膛。隔著厚實的衣料，她感受到了溫度。還有某種堅硬的、如同山脊般的沉默。
林小棠猛地抬頭。
逆光里，她看見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膚色是高原特有的深小麥色，眉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瞳孔顏色深得像是雪山背陰面的一潭水。嘴唇抿得緊，沒有表情，整個人站在那里，就像從風里長出來的一樣——沒有預兆，沒有聲息，但一旦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
包括羊。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羊群，在看到這個人之后，居然集體后退了兩步。
林小棠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或者“你好”或者“你是人是鬼”。
但那個人先開口了。
“有危險。”
聲音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風送過來的。
林小棠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危險？”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叢瑟瑟發抖的格桑花。
“羊。”他說，“它們會偷吃你的花。”
……就這？
林小棠差點沒站穩。
那個男人已經繞過她，朝那群羊走過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黑頭羊和他的目光對上，猶豫了零點幾秒，然后——灰溜溜地轉身跑了。
整群羊跟在它身后，像是被無形的手推著，迅速消失在院墻外面。
林小棠看著這一幕，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人連羊都能指揮。
風沙里安靜下來。
那個男人蹲下身，檢查了一圈歪斜的柵欄，找到一根松開的鐵絲，用虎鉗一樣有力的手指把它重新擰緊。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什么脆弱的東西。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看了林小棠一眼。
就一眼。很短。
短到林小棠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眼睛的顏色，他已經轉身，朝院外走去。
迷彩服的背影很快被風沙模糊。
“等一下！”林小棠追了兩步，“你——你是**連的嗎？我還不知道你——”
風把她的聲音吞掉了。
那個人沒有回頭。
他走進灰**的天地之間，像是融進了山體里。
林小棠站在院子里，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場“和羊談判”的獨角戲特別蠢。但她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把行李箱拖進屋里，準備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剛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低頭一看——
門檻上放著一個小布包。
林小棠蹲下來，解開系著的麻繩。
一小包紅糖。
還有一張紙條。紙條是從什么本子上撕下來的，邊緣不齊，但字跡工整得出奇，一筆一劃都帶著刻意的端正：
“此地高寒，保重。”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士某某”。
只有這幾個字。
林小棠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紙條貼在胸口，站了很久。
窗外，風還在吹。遠處的雪山沉默地立著，山頂的雪被夕陽染成了淡金色。
林小棠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好像也沒有那么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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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糖是防高反的。她后來才知道。
而那張紙條，她會一直放在枕頭底下。
當然，這是后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