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宴，我抱了根柱子，國師斷我廢物。
十八年，全族拿我當笑話。
二叔削我族籍那天，堂兄把銅板扔我腳下："爬著撿。"
我撿了。一枚一枚揣進懷里。
三天后，太子駕到。
跪了滿地的人才明白，那根柱子，叫鎮國柱。
第一章
沈家祠堂的門檻有三尺高。
我從小跨這道門檻，跨了十八年，每次都規規矩矩抬腿邁過去。
今天不用了。
二叔沈伯恒站在族譜前，手里捏著朱筆，筆尖的紅墨滴在地上，像血。
"沈青柏，鎮國侯府嫡長子，抓周宴上不碰金玉、不握筆劍，抱柱而眠，**師玄清批命——頑劣之相，難成大器。"
他念得字正腔圓，念一句停一下，眼角余光掃我，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祠堂里跪了一地沈家族人。沒一個替我說話。
三嬸嗑瓜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四叔打了個哈欠，幾個旁支的堂兄弟交頭接耳，有人笑出了聲。
"十八年來，青柏既無功名在身，又無武藝傍身，文不成武不就，空占世子之位。今日合族公議——"
沈伯恒拖長了尾音，滿意地掃視全場。
"削去沈青柏世子之位，除名族譜。"
朱筆落下去。
我的名字從族譜上被一道紅線劃掉，墨漬洇開，像一道疤。
滿堂安靜了半息，然后爆發出一陣壓抑許久的笑聲。
"早該如此。"
"十八年前抓周就看出來了，一個廢物。"
"留著占位子，耽誤青松前程。"
我站在祠堂中央，一言不發。
堂兄沈青松從人群里走出來，錦衣玉帶，腰間掛著一柄鑲寶石的短劍。他比我高半個頭，下巴抬得很高，眼皮都懶得掀。
"堂兄。"他叫我，語氣像在叫一條狗，"不，該叫沈青柏了。以后不是沈家人，別在外頭提侯府的名號，丟人。"
我看著他。
"知道了。"
沈青松歪了歪頭，從袖中摸出一小把銅板，在手里顛了顛，嘩啦一聲扔在我腳下。銅板彈跳著滾了一地，有兩枚砸在我靴面上。
"拿著，算侯府最后的恩賜。出了這個門，自生自滅。"
祠堂又一陣哄笑。
三嬸笑得瓜子殼噴出來，四叔拍大腿，旁支的小輩們指指點點，眼里全是看熱鬧的亮光。
我蹲下去。
笑聲停了一瞬，緊接著更響了。
"哈哈哈哈真撿？"
"廢物就是廢物，銅板都不嫌丟人。"
我一枚一枚把銅板撿起來，撣了撣灰，揣進懷里。銅板不多，七枚。貼在胸口，涼得發寒。
"多謝。"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沈伯恒皺了皺眉，大概覺得我應該痛哭流涕或者破口大罵才對。我什么都沒有。面上平平的，像這十八年來的每一天。
我轉身往祠堂外走。
走到門檻前，我沒有邁。
我抬腳踩了上去，站了一息，然后跳下去。靴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
身后沈伯恒的聲音追過來："沈青柏，出了這個門，侯府的事與你再無干系。"
我沒回頭。
穿過前廳的時候，路過父親的臥房。門關著，窗紙映著一盞昏黃的燈。
他病了三年，下不了床。今天這場合族公議，他沒來。是來不了，還是不想來，我不知道。
我在窗外站了站，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藥碗碰桌面的悶響。
手伸進懷里，摸到一塊溫熱的玉牌。
那是八歲那年，太子蕭承衍塞給我的。
玉牌背面刻了一行小字：柏兄握著，什么時候用都行。
我攥緊了它，轉身走出了侯府大門。
門在身后合上。
我聽見里面傳來絲竹聲和笑鬧聲。
侯府張燈結彩。
慶祝送走了一個廢物。
我站在長街上，抬頭看了看天。正午的日頭毒得很，曬得石板路發白。
懷里七枚銅板硌著肋骨，涼意一點一點滲進皮膚。
我默念了一遍。
一枚一枚，我都記著。
往東走了三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有家不起眼的茶鋪，掌柜是個獨眼老頭，見我進來也不抬頭，只用下巴指了指后院。
我穿過茶鋪，推開后院的木門。
里面坐著三個人。
一個灰衣瘦子，一個胖大漢，一個年輕姑娘。
三個人同時站起來，沖我抱拳。
"柏先生。"
我在石凳上坐下，倒了杯涼茶，一口灌下去。
"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