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村長柳大山，在任十八年了。十八年沒換，你覺得正常嗎？”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三百萬不是小數目。這筆錢經誰的手，進誰的口袋，你有把握嗎？”
我盯著桌面，半天沒出聲。
林可嘆了口氣。
“算了，你的錢你做主。但我建議你，找個懂行的人盯著工程。”
“別讓人把橋修成***，到時候出了事，責任算誰的？”
我抬起頭。
“你認識搞建筑的人？”
“我大學同學季北，做工程監理的，現在自己開公司?！?br>“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我想了想。
“先不急?！?br>“我過完年再回去看看?！?br>林可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搖搖頭走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拿起手機翻到**照片。
照片是去年拍的，她站在家門口，笑得拘謹。**是那兩間破瓦房和塌了一半的院墻。
我想起小時候。
下雨天媽背著我在泥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冬天河面上的破木橋結了冰，媽牽著我小心翼翼地過。
有一年春天發大水，木橋被沖斷了，整個村子困了半個月。我發高燒，媽抱著我趟水過河，差點被沖走。
從那以后我就想，有一天有錢了，一定要給村里修座結實的橋。
這個念頭扎了十幾年。
現在終于有機會了。
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是不踏實。
過了正月初八，我回了一趟柳*村。
工程隊已經開工了。
村南的河邊，挖掘機轟隆隆地響，幾個工人在打地基。
看起來像模像樣。
我在工地轉了一圈，沒看出什么問題。
柳大山陪著我看，嘴里不停地說。
“念丫頭你放心，工程隊是我專門從鎮上請的，正規的?！?br>“用的材料都是好的，鋼筋水泥一點不含糊?！?br>“你看這地基，打得多結實?！?br>我點點頭。
“工程預算做了嗎？”
柳大山愣了一下。
“做了做了，在村委會放著呢?！?br>“我看看?！?br>“這個嘛……”
他搓了搓手。
“現在工地忙，回頭我讓沈浩給你送過去?！?br>“行?！?br>我沒再多說。
回家的路上，遇到村里的幾個媳婦。
“念丫頭回來了？”
“聽說橋已經開工了，多虧你啊！”
“你真是咱村的大恩人！”
我笑著應付了幾句。
其中一個叫劉翠的拉住我。
“念丫頭，我跟你說個事?！?br>“什么事？”
劉翠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工程隊那個老板，是柳大山的小舅子。”
我腳步停了。
“你說什么？”
“工程隊老板姓吳，叫**財。柳大山老婆的親弟弟?！?br>“你沒搞錯？”
“錯不了。我公公跟**財打過交道，認識的?！?br>我站在原地，風吹過來，有點冷。
“謝謝你告訴我。”
“哎，你別說是我說的啊。”
劉翠拍了拍我的胳膊，匆匆走了。
我站在路邊，看著遠處工地上的挖掘機。
柳大山的小舅子。
他專門從鎮上請的正規工程隊。
正規。
呵。

當天晚上，我去找沈浩要工程預算。
沈浩的家在村中心，是村里少數幾家翻新過的磚房。院子里停著一輛摩托。
“小念來了！快進來坐！”
沈浩熱情地招呼我進屋。他媳婦端上茶，笑瞇瞇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識趣地出去了。
“浩哥，工程預算的事?！?br>“噢，那個。”
沈浩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村長讓我給你看的?！?br>我接過來，打開。
幾頁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數字。
鋼筋，每噸6800元，共需40噸，27.2萬。
水泥，每噸580元，共需120噸，6.96萬。
沙石，混凝土，人工費，機械租賃費……
零零總總加起來，總預算289萬。
我盯著這幾個數字看了很久。
“浩哥，鋼筋現在市場價多少一噸？”
沈浩一愣。
“這個……我不太清楚，這是工程隊報的價。”
“我查過，現在螺紋鋼的市場價大概4500一噸?！?br>我抬起頭看著他。
“預算上寫6800，高了百分之五十?！?br>沈浩的笑僵了一瞬。
“這個……可能是運費吧。咱們村在山里，運輸成本高?！?br>“運費再高，也不可能高這么多?！?br>“小念，這個你就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