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的手指死死掐進床單里，指甲蓋翻過去，血從甲縫滲出來。
他剛剛又死了一次。
這一次是溺水。黑色的、粘稠得像瀝青一樣的液體灌滿肺腔，他在水底拼命睜眼，看見無數張腐爛的臉貼在面前笑。窒息感從胸口炸開來的瞬間，他被彈回了現實。
第七天了。
蕭塵坐在床沿，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甲縫里的血是真的，枕巾上被咬破的洞是真的，喉嚨里那股鐵銹味是真的。他抬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凌晨三點十七分。
從上周一開始，每次閉眼入睡，等待他的不是休息，而是一場真實的死亡。
前六次——墜樓、火燒、**、**、絞殺、溺水。
每一種死法都真實到讓他在醒來后的幾分鐘內分不清自己究竟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蕭塵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擰開水龍頭。鏡子里的那張臉已經不像他自己了。眼窩深陷，嘴唇干裂脫皮，顴骨支棱出來，活脫脫一具還在呼吸的**。
七天沒睡過一個好覺，這是任何人的身體都扛不住的極限。
他把臉埋進冷水里，冰涼刺骨的觸感讓神經稍微清醒了一些。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砸在洗手臺上，聲音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里格外響。
“不能再這樣了。”
蕭塵直起腰，撐著洗手臺的邊緣，把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這七天里他什么都試過——***、褪黑素、酒精、枸杞泡水、冥想白噪音。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能阻止噩夢降臨。藥物只會讓他更快墜入那個深淵，甚至連掙扎的余地都不給。
唯一的規律是——每次他死在夢里之后，會立刻醒過來。
不，不對。有一次沒有立刻醒。
**次，**。他在棺材里撓斷了八根手指，指骨戳穿指尖的皮肉，可他就是醒不過來。泥土從棺材板的縫隙里滲進來，一粒一粒塞滿他的嘴巴、鼻孔、耳朵。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交代在一口棺材里了。
后來他想通了一件事——那次之所以沒有立刻醒來，是因為他在棺材里摸到了一個東西。
一枚銅錢。
銅錢正面刻著一個他不認識的符號。他當時已經瀕臨窒息，意識模糊到只剩本能，但他鬼使神差地把銅錢翻了個面。
背面刻著兩個字：解謎。
他翻過銅錢的瞬間，棺材碎了，他從噩夢里彈出來。
“解謎……”蕭塵喃喃地重復這兩個字。
不是死了就能醒。是必須找到夢境里的“謎底”，解開它，才算通關。前幾次之所以每次死了就醒過來，只是因為他碰巧在死亡的那一刻觸發了某種被動條件。
但如果有一次，他既沒解開謎題，也沒有觸發被動條件呢？
那就是真正的死亡。
永眠。
蕭塵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
他必須在下一次入睡之前想清楚對策。問題是他的身體已經在發出最后的警告了——太陽穴在跳、視線在模糊、雙腿發軟得幾乎站不住。再不睡，心臟遲早**。
“操。”
他罵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是從活人嗓子里發出來的。
走回臥室，蕭塵在床邊坐了整整十分鐘。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意識一陣一陣地往下墜。他攥緊拳頭試圖對抗困意，但身體已經不聽大腦的指揮了。
該來的總會來。
眼皮合攏的一刻，他心里只閃過一個念頭——這次，絕不能死在里面。
黑暗吞沒了他。
腳底踩到了石板路。
不是柔軟的床墊，不是黏稠的液體，是實實在在的、有溫度的青石板。
蕭塵低頭看了一眼——他穿著一雙舊布鞋，褲腳沾著灰，身上是一件半舊的深色夾克。不是他睡覺時穿的那套衣服。
夢境又開始了。
但這次不一樣。
前六次的噩夢都沒有給他緩沖時間。墜樓是睜眼就在樓頂、火燒是一開場就被綁在柱子上、**更干脆，直接把他塞進棺材。每次都是直接扔進死亡倒計時。
這一次，他站在一條巷子里。
巷子很窄，兩邊的墻面是灰白色的老磚，抬頭能看見頭頂交錯拉著的電線和曬衣繩。巷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燈籠上寫著“金花”兩個字，毛筆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練字寫的。
遠處有人聲。
不是慘叫，不是詭笑，是真實的、嘈雜的、帶著煙火氣的人聲。
鍋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