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瑞士三個月了，在伯爾尼郊區一家精密制造廠打零工。
活兒不難，搬搬材料，清理清理廢料，一小時二十三瑞郎，管午飯。
這天下午，我推著廢料車經過三號車間，聽見一臺五軸聯動加工中心發出一陣異響。
嗡——嗡嗡——
很輕，混在其他機器的聲音里，幾乎聽不出來。
但我聽出來了。
主軸軸承內圈有微裂紋，再加上第三軸的伺服電機反饋信號有零點零三毫秒的延遲。
兩個問題疊加，精度偏差至少在零點零零五毫米以上。
這臺機器加工的是航空發動機葉片的模具，這個偏差，夠要命的。
車間沒人注意到。
我看了看四周，操作工去上廁所了，車間主管在辦公室里喝咖啡。
我走過去，打開側面板，花了大概十五分鐘，把軸承內圈的預緊力重新調了，又進系統把伺服參數修正了。
關上面板，推著廢料車走了。
沒人看見。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三天后，我正在倉庫里碼貨，工頭弗蘭茨跑過來，臉色很奇怪。
“陸，你跟我來一趟。”
“怎么了？”
“總工程師要見你。”
我愣了一下。
總工程師？這個廠的總工叫克勞斯·韋伯，據說是全瑞士排名前十的精密加工專家。我一個搬貨的臨時工，他見我干什么？
跟著弗蘭茨走進三號車間，我一進門就站住了。
車間里站了十幾個人。
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西裝的，還有兩個扛著檢測設備的技術員。
五軸加工中心旁邊圍了一圈人，那臺機器的側面板被拆開了，里面的結構暴露在外面。
克勞斯·韋伯站在最中間，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戴一副金絲眼鏡，正盯著機器內部看。
旁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我認識，是公司的副總裁馬丁·霍夫曼。
還有幾個面孔，我在走廊的照片墻上見過，全是公司的高級技術顧問。
所有人看向我。
克勞斯推了推眼鏡，拿起一份報告。
“三天前，這臺機器的加工精度突然從**零點零零八毫米提升到了**零點零零一毫米。”
他頓了頓。
“我們的工程師檢查了三天，確認有人動過伺服參數和主軸軸承的預緊結構。監控顯示，動手的人是你。”
他看著我。
“一個臨時工，用十五分鐘，解決了我們技術團隊討論了半年沒有解決的精度瓶頸問題。”
車間里安靜得很。
馬丁·霍夫曼走前一步。
“你到底是誰？”
我看著他們的表情，沉默了幾秒。
“我就是個打零工的。”
克勞斯搖頭。
“不可能。調整主軸預緊力需要精確計算軸承游隙和熱膨脹系數，伺服參數的修正涉及到我們內部開發的控制算法。這套算法全球只有不超過二十個人理解其底層邏輯。”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沒說話。
我總不能告訴他們，這套算法的底層框架，是我五年前寫的。

克勞斯沒打算放過我。
他把我帶到了技術樓的會議室，讓我坐下，面前擺了一杯咖啡。
馬丁·霍夫曼坐在對面，旁邊是三個高級工程師。
“陸錚，對吧？”馬丁翻著一份資料，“中國人，二十八歲，三個月前通過臨時工中介入職，崗位是倉庫搬運。學歷一欄填的是——高中。”
他抬頭看我。
“你確定？”
“確定。”
克勞斯把一張圖紙推到我面前。
“既然你說自己只是個打零工的，那你解釋一下，這張圖紙上的加工路徑你看得懂嗎？”
我掃了一眼。
那是一個航空發動機渦輪盤的加工工藝圖，標注了切削參數、裝夾方案和熱處理工序。
“看得懂。”
“那你說說，這套工藝有什么問題。”
旁邊一個工程師插嘴：“克勞斯先生，這是我們給羅羅公司的方案，已經通過內部評審了——”
我開口了。
“第三道工序的切削速度偏高，鎳基高溫合金在這個轉速下會產生加工硬化層，厚度大概在零點零二到零點零三毫米之間。后續的精加工如果不增加一道去應力退火，成品的疲勞壽命會縮短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那個工程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克勞斯的眼睛瞇了起來。
“繼續。”
“另外，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