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和方姨領證還不到一個月，她就在晚飯桌上笑著開了口，說明哲那間房朝北，冬天太冷，讓我跟他換一換。那間房是我媽生前一筆一筆盯著裝修的，墻漆是她挑的顏色，窗簾是她縫的。我說行。三天后，爸把媽媽留下的那套價值八百多萬的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方秀蘭笑著說"應該的"。當晚，我就聽見她在書房里跟爸說："女兒遲早要嫁人，那房子給明哲多合適。"我站在門外，手里攥著媽媽留下的筆記本。最后一頁歪歪扭扭寫著六個字："我的女兒，值得最好的。"
......
第一章
爸跟方秀蘭領證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他打電話來，說晚上在家吃飯，一家人認識認識。
"一家人"三個字從他嘴里冒出來，輕飄飄的。
我媽走了兩年零三個月。
到家的時候，飯菜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方秀蘭系著圍裙站在餐桌旁，看見我就笑。
"若晚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她兒子方明哲坐在我媽以前的位置上，耳朵里塞著耳機，拿筷子戳飯粒，頭都沒抬。
爸沖我招手。
"來，坐。"
我坐下，拿起筷子。
方秀蘭給爸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聲音又輕又柔。
"正邦，吃了一天的外賣，胃不好，多吃點家里做的。"
爸點頭，笑了一下。
方秀蘭又轉向我。
"若晚，口味還合適嗎？**說你不愛吃辣，我今天一道辣的都沒做。"
我說："挺好的，謝謝方姨。"
她說："叫什么方姨，多生分。"
我沒接這句話。
吃了一半的時候，方秀蘭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正邦，有件事我一直想提。"
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眼神不經意地掃了我一下。
"明哲那間房朝北，上午到下午一點光都曬不進來，又潮又暗。"
她嘆了口氣。
"這孩子明年就高三了，天天在那種屋子里看書，我心疼。"
爸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方秀蘭繼續說："若晚那間臥室朝南，又大又亮堂，條件好得多。"
她頓了頓。
"反正若晚工作忙，回來也就睡個覺，要不讓兩個孩子換一換？"
餐廳安靜了幾秒。
方明哲把耳機摘了一只，抬頭看了**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爸盯著碗。
"那間房……是**媽給布置的。"
方秀蘭笑了笑。
"我知道。所以才說換一換嘛，又不是不還。等明哲考完大學，再換回來就是了。"
爸看向我，眼神飄忽。
"若晚，你覺得呢？"
筷子擱在碗沿上，碰了一下，瓷器響了一聲。
我說："行啊。換吧。"
爸松了口氣，連著說了兩聲好。
方秀蘭笑得瞇起了眼，說："若晚真懂事。"
她又說："我明天就幫明哲搬東西，你房間里的東西我一樣一樣給你歸置好，放心。"
我點了點頭，起身收碗。
走進廚房的時候，聽見方秀蘭在外面小聲跟爸說："你看，我就說若晚是個好孩子。"
水龍頭開著，水嘩嘩的。
我的手泡在涼水里，一個碗一個碗地洗。
那間房是我媽生病前一年親自盯著裝修的。墻漆的顏色她挑了半個月，說淺青色看著舒服。窗簾的布料她跑了三家店才定下來。書架上擺著她從各地出差帶回來的小物件，一個青花瓷的貓，一個木刻的相框，一只銅做的鈴鐺。
我在那間房里住了十五年。
碗洗完了，我把最后一只倒扣在瀝水架上。
上樓之前，方明哲從我身邊經過。
他個子比我高半頭，經過的時候肩膀擦了一下我的胳膊，不重，但是故意的。
他沒看我，直接上了樓。
"砰"的一聲，他關上了那間朝北小屋的門。
我也上了樓。推開我臥室的門，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陽臺外面有棵石榴樹，是我媽種的。今年結了果，紅紅的，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手機響了，是閨蜜林**發來的消息。
"**今天領證了？"
我回："嗯。"
"人怎么樣？"
我想了想，打了兩個字："客氣。"
**發了個表情，又發了一句："不管怎樣，有事找我。"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了下去。
天花板是媽媽挑的淡青色。燈關了之后，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地板上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