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譏諷，有好奇。
我深吸一口氣，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我必須回答，而且必須回答得讓他無話可說。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紀惟國身上。
“紀副董，”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異常清晰，“我確實不了解‘泛歐動力’合作案的全部細節。
但是，我負責的‘707項目’，恰好就是為這次合作案提供核心技術支持的前期攻關項目。”
紀惟國的眼神微微一變。
我繼續說道：“根據我們項目組在三個月前提交的《關于‘HS-9’型復合材料在超高轉速環境下的穩定性測試報告》，其中明確指出，該材料在超過十五萬轉的極限工況下，雖然性能穩定，但其抗金屬疲勞的衰減周期，比理論值縮短了百分之十二。
這個數據，我們已經標注為紅色高亮風險。
我想請問，提交給‘泛歐動力’的技術方案里，是否考慮到了這個衰減周期？
我們是如實告知了風險，還是……為了促成合作，刻意隱瞞了這個技術缺陷？”
話音落下，滿座皆驚。
紀惟國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03
我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沉寂的會議室里激起了劇烈的回響。
在座的董事們交頭接耳，看向紀惟國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和驚疑。
技術細節，是商業談判中最核心的壁壘，也是最致命的命門。
我賭的就是，紀惟國為了盡快促成合作，拿到業績來鞏固他岌岌可危的地位，一定會選擇性地“美化”我們的技術數據。
而這種“美化”，一旦被揭穿，對華天精密的聲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紀惟國死死地盯著我，足足有十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裴經理，看來你對自己的項目很自信。但你是不是忘了，你的這份報告，早就被技術部的專家組駁回了。”
他轉向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老者：“張總工，你是我們技術口的權威，你來告訴大家，是不是有這回事？”
被稱為張總工的人站了起來，扶了扶眼鏡，面無表情地說：“沒錯。裴經理團隊的這份報告，我們技術委員會進行過復核。結論是，測試環境過于極端，采樣數據存在偶然性，不具備普遍意義。‘HS-9’型材料的性能是完全達標的，不存在所謂的‘技術缺陷’。”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早就串通好的說辭。
他們用一個“程序正義”的**，直接否定了我工作的核心價值。
紀惟國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聽到了嗎，裴經理？專業的問題，要聽專業的判斷。而不是憑著一點想當然的‘風險’，就來這里危言聳 ???。
你這已經不是業務能力的問題了，是職業操守的問題。
你在質疑整個技術委員會的專業性！”
他這是要一棍子打死我，不僅要否定我的資格，還要毀掉我的職業生涯。
“我沒有質疑技術委員會。”我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項目組前后進行了三百多次極限壓力測試，每一次的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果。衰減周期的縮短是客觀存在的。我想請問張總工，技術委員會的‘復核’，又進行了多少次測試？
復核報告在哪里？
可否公示給各位董事看一看？”
張總工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支吾道：“復核……自然有我們的流程，不需要向你一個項目經理匯報。”
“那就請紀副董解釋一下，”我步步緊逼，將矛頭重新對準紀惟國，“為什么在我們提交報告的第二天，‘707項目’組的三個核心技術員，就被以‘人員優化’的名義調離了崗位？
為什么項目后續的測試經費，被削減了百分之四十？
為什么所有關于‘HS-9’材料后續測試的申請，都被技術部以‘資源緊張’為由無限期擱置？”
我每問一句，紀惟國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看似是正常的公司人事和財務調動，但當它們全部集中在一個關鍵項目上時，就顯得極不正常了。
這是在釜底抽薪，他們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