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隔壁那扇門后面傳來了聲音。
不是水管的咕嚕聲，不是老房子的木頭開裂聲。
是筆觸摩擦畫布的聲音。
沙沙、沙沙。
均勻、流暢，像一個人正在全神貫注地作畫。
我的手停了。
我屏住呼吸。
那個聲音持續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停了。
安靜了幾秒之后，又響了起來。
沙沙、沙沙。
這一次，我聽得更清楚。有人在畫畫。就在那扇門后面。在凌晨兩點。在這間據說只放著舊東西的“雜物間”里。
我給王姨打了電話。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我盯著那扇門，盯了整整十分鐘。
然后我站了起來。
走到門前。
握住門把。
一擰。
推開。
房間沒有開燈。窗簾拉著，只有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里擠進來一線，照出浮動的灰塵。
房間中央。
一個身影背對著我坐著。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舊衛衣——和我身上這件一模一樣。
她面前擺著一個木頭畫架，右手握著畫筆，正往畫布上涂抹著什么。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油彩味和松節油味，嗆得我差點咳出來。
我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個身影停下了手中的筆。
然后，用一種像是生銹機器運轉般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
路燈的微光打在她的臉上。
那張臉。
和我。
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梁，一樣的下巴弧度，連右耳后面那顆米粒大的小痣，都長在同一個位置。
她看著我。
沒有驚訝，沒有慌張。
她的表情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闖入的人，更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然后她把身子側開，讓我看見畫架上的畫。
一幅沒畫完的油畫。
畫里的人穿著灰色衛衣，頭發用一根黑色橡皮筋隨便扎著，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手里還端著一杯水。
畫的是我。
是剛才站在廚房倒水的我。
“啪——”
我把門摔上了。
后背撞在門板上，整個人像被抽干了力氣，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我覺得下一秒就要昏過去。
我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來。
幻覺。
加班太多了。
眼花了。
我在心里瘋狂找理由。
但那張臉太清晰了。那幅畫太清晰了。連我扎頭發的那根橡皮筋的顏色都畫對了。
那天晚上我把房間里所有能亮的燈全打開，蜷在沙發上抱著膝蓋坐到天亮。
天一亮我就出了門，站在小區門口打王姨的電話。
這次接了。
“王姨，是我，租您房子的蘇念。”
“嗯。”
“您那間雜物室……到底放了什么？”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跟你說過，別進那個房間。”
“我昨晚聽見里面有聲音——”
“你進去了？”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
“我……”
“聽我說。”她打斷我，語氣變得又硬又急，“你看見什么都別管。把那扇門關好，以后不要再開。只要你不進去，就沒事。”
“可是——”
“啪。”
掛了。
再打，不接了。
第二天我在網上搜了半天，搜“房間里出現另一個自己公寓靈異事件北京南城鬧鬼小區”，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找到。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整我，在房間里裝了全息投影之類的東西。
但那個念頭在我腦子里只轉了兩秒就被否定了。
沒有投影能畫出一幅真正的油畫。
第三天，我照常接單，照常畫圖，照常吃外賣。
但我的視線每隔幾分鐘就會飄向那扇門。
白天的時候，門后什么聲音都沒有。
安靜得像什么都不存在。
一到晚上十一點之后，沙沙聲就準時響起。
我開始記錄。
十一點零三分開始，持續到凌晨三點十七分。中間會停兩到三次，每次停大約四十秒。
和一個真正的畫家的作息幾乎一模一樣。
**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再進去一次。
我準備了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如果那個東西是真實存在的，我至少要留下證據。如果它不存在——那我就該去看醫生了。
凌晨零點，沙沙聲準時響起。
我走到門前。
這次我沒有猶豫。
推門。
她還在那里。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灰色衛衣。
但畫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