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小公司做記賬。收入不高，但每個月準時到賬。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的婆婆。
我說好。
我以為是暫時的。
六年了。
"暫時"變成了"永遠"。
傍晚，方曉琳來了。
她蹬著一雙尖頭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響，進門就把包甩到沙發上。
跟在她后面的是她老公劉勝，穿著件敞著領口的花襯衫，手里拎著一兜水果。
"哥。"方曉琳沖方明遠揚了揚下巴，然后掃了我一眼，"嫂子，媽今天還好嗎？"
"老樣子。"
"哦。"
她一**坐進沙發，掏出手機。
劉勝把水果放在茶幾上，笑呵呵地說："嫂子，買了點橘子，給媽補補維生素。"
他說得隨意。來看婆婆，一年不超過三次。每次不到四十分鐘。這袋橘子大概二十塊錢。
方曉琳頭也不抬。
"哥，聽說了。"
方明遠靠在餐桌邊，看了我一眼。
"聽說什么。"
"你和嫂子要離婚唄。媽給我打電話說的，說好幾遍了。"方曉琳刷著手機，隨口接話，"其實也正常。你們倆這幾年確實沒什么話聊了。嫂子天天在家圍著媽轉，也沒個社交，你在外面跑業務，圈子不一樣，硬湊在一起也沒意思。"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隔壁誰家換了新窗簾。
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
"嫂子你自己怎么想的？"方曉琳終于抬頭看我。
"同意了。"
"那就行。"她又低頭看手機，"離了各自開心。就是媽這邊麻煩點。不過可以請護工嘛，現在護工一個月四五千，也不貴。"
方明遠沒說話。
劉勝在旁邊見縫插針地說了一句。
"軒……啊不，明遠哥你條件不差，離了再找個好的，輕松得很。嫂子你也別難過，憑你這照顧老人的本事，當護工都搶手。"
他笑著說，像在夸人。
我看了他一眼。
"我去做飯了。"
轉身進廚房，他們在客廳的聲音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方曉琳在說公司的事，又在說哪個商場打折。劉勝附和著。
方明遠偶爾應一聲。
韓桂芳醒了，方曉琳進臥室轉了一圈，站在門口，聲音很大。
"媽！你氣色不錯嘛。曉琳來看你了。"
韓桂芳抓著她的手，含混地叫她名字。
"媽你放心，嫂子走了也沒事，哥給你請最好的護工。"方曉琳拍著她的手背，安慰了三句，就退出來了，對我說，"嫂子，媽好像又尿了，你去看看？"
我放下手里的鍋鏟，進臥室。
沒尿。韓桂芳只是換了個姿勢不舒服。
我幫她調整了**，出來繼續做飯。
晚飯擺上桌。四菜一湯。
韓桂芳由我喂。
方曉琳夾了兩口菜，忽然想起什么。
"哥，我同事有個表妹，剛從上海回來，家里做建材**的，長得挺好看。回頭給你看看照片？"
方明遠的筷子停了。
"曉琳，吃飯。"
"問問嘛。"方曉琳嘻嘻一笑，轉向我，"嫂子不介意吧？"
我用小勺把菜泥送進韓桂芳嘴里。
"不介意。"
方曉琳撇了撇嘴。
"嫂子你真大度。"
韓桂芳不知道是聽懂了什么，忽然來勁了，一只手伸過來拽我的衣袖，拽得很緊。
"聽見了？明遠明遠要找新的！你你不行！"
她的手勁出奇地大。
我沒動，等她自己松手。
她沒松。
指甲嵌進我小臂的皮膚。
"活該活該！誰讓你不會生！六年了一個蛋也沒下！"
這話說出來，桌上安靜了兩秒。
方明遠低著頭，沒吭聲。
方曉琳咳嗽了一下。
我把韓桂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胳膊上留了幾道紅印子。
"媽，吃飯。"我把勺子遞到她嘴邊。
她一擰頭，"呸"一聲，把嘴里的菜泥吐出來。
糊在我手上。
黏，溫。
方明遠終于出聲了。
"媽。別鬧。"
"她她做的不好吃！"韓桂芳像個賭氣的小孩。
我拿紙巾擦干手，也擦了她的嘴角。
"不吃就不吃了。等會兒喝點牛奶。"
方曉琳看了我幾秒。
"嫂子，你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