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我蘇念做事從來不打折扣。你讓我干,我就干出來。
到時候看誰說不出話。
下午我花了三個小時,給每個科室發了數據收集的通知,附上模板和截止時間。
回復寥寥無幾。
倒是有幾個科長直接在群里回了一句“收到,等忙完手頭的再說”。
翻譯過來就是:不著急,你催也沒用。
以前我是副局長,發個通知下去,沒人敢拖。現在降成主任,說話都不管用了。
四點半,我正在改通知模板,門被敲了。
陸硯站在門口,手里捏著一份文件。
“關于匯報材料的框架,你有初步想法了嗎?”
“正在整理,今天之內可以出一版草案。”
他走進來,掃了一眼我的桌面。我注意到他的視線在桌角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上停了一下。
“坐吧。”我指指對面的椅子,又覺得不對——這里是他的下屬辦公室,他才是該讓人坐的那個。
他沒在意這種細節,拉開椅子坐下,直接說:“框架分三個板塊。第一部分寫年度規劃執行情況,要有數據;第二部分寫重大項目進展,要有案例;第三部分寫下一步計劃,要有具體指標。”
“我知道。”
“那你現在缺什么?”
“數據。”我不繞彎子,“各科室的數據不交上來,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催了還是沒交?”
“催了,沒人理。”
他看了我一下。
“我來催。”
說完,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給幾個科長挨個打電話。
“老周,我是陸硯。綜合辦發的數據模板,明天下班前交。對,明天。”
“孫科長,材料的事,明天下班前。不行也得行,省廳的檢查不等人。”
三個電話,每個不超過一分鐘,語氣平靜,沒有多一個字。
但就是管用。
放下手機,他站起來。
“明天應該就能收到了。”
“謝謝。”這個謝字我說得有點生硬。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蘇念,你的專業能力沒有問題。這一點,我在省廳就確認過了。”
然后他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說在省廳就“確認過”。
也就是說,他在來之前,就調查過我?
周三,依然沒有人交齊數據。
陸硯周一的電話只管了兩天,到了周三,那幾個科長又開始拖。
區別在于,這次不是無聲的拖延,而是開始找各種理由:系統在維護、數據還沒核實、領導簽字還沒走完流程。
翻譯過來只有一個意思:你蘇念現在只是個主任,催不動我。
我一個一個科室跑,一個一個打電話,一份一份催。
到了下午五點,收上來的材料不到三分之一,而且質量參差不齊,有的連基本格式都不對。
我坐在辦公室,看著電腦屏幕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數據表,太陽穴突突地跳。
手機響了,是規劃審批科的科長老周。
“蘇主任,有個事跟你說一下。我們科的數據還得再等兩天,最近審批的項目太多,實在抽不出人手來整理。”
“老周,省廳檢查就在下個月,時間真的不多了。”
“我知道,但也不能為了一份材料把正常業務給耽誤了吧?你跟陸局說說,寬限幾天唄。”
“這個時間是陸局定的,我做不了主。”
“得了吧。”老周的語氣變了,“蘇主任,我說句不好聽的,這種事以前都是分管副局長協調的,你一個綜合辦主任去催我們,說實話,這個流程就不對。你如果覺得為難,跟陸局反映反映,別硬撐著。”
“老周——”
“行了,忙著呢,回頭再說。”
他掛了。
我把手機放下,指甲掐進掌心里。
不是我不懂規矩,是陸硯把這個活硬塞給了一個權限不夠的人。綜合辦主任沒有調度各科室的權力,以前這種橫向協調,必須由分管副局長出面。
可現在,副局長的位置是空的。
準確地說,那個位置被我騰出來了。
六點半,辦公樓里的人走了大半。我還在加班,對著電腦改那些格式五花八門的表格。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被推開了。
陸硯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又看了一眼我桌上堆著的打印件。
“還沒走？”
“走不了,數據沒收齊,收上來的也問題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