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十五分,我走進城市規劃局大門的時候,就覺得不對。
門衛老趙看我的眼神不對,前臺小姑娘看我的眼神也不對。那種欲言又止又帶著幾分同情的表情,我在體制內待了八年,再熟悉不過。
“蘇局…蘇主任早?！毙」媚锔牧丝?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蘇主任?
我是副局長,不是什么主任。
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放著一份****。我拿起來一看,三行字砸進眼里。
“經研究決定,免去蘇念同志城市規劃局副局長職務,任命為綜合辦公室主任?！?br>落款日期是上周五。
換句話說,整個周末,所有人都知道我被降職了,只有我自己被蒙在鼓里。
上周五我在干什么?在參加我爸安排的相親。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我對面,穿著深色襯衫,說話不多,吃飯規矩,全程沒碰手機。我爸在旁邊殷勤地夾菜,嘴里不停地說“小陸人好,小陸工作也好,在省廳干了好幾年”。
我敷衍了一頓飯,找了個借口提前走了,連那個男人的全名都沒記住。
只記得他姓陸。
現在想想,真諷刺。我在那邊相親,這邊一紙文件就把我擼了。
九點鐘,全體職工大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我硬著頭皮走進去,明顯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有假裝沒看到的。
以前我坐第一排,今天,我的名牌被挪到了第二排。
“會議開始。”
組織部的人站在臺上,念了幾份文件。新任局長的任命書排在最后。
“經市委研究決定,任命陸硯同志為城市規劃局黨組**、局長。”
一個人從側門走進來。
深藍色西裝,身形挺拔,步伐沉穩。他站到臺前,面朝所有人,目光掃過整個會議室。
掃到我的時候,停了零點五秒。
我整個人僵住了。
是他。
周五晚上坐在我對面吃飯的那個男人。我爸口中的“小陸”。
陸硯。
他在臺上簡短發言,語速不快,每一句都干脆利落。
“我是陸硯,從省廳調過來。前幾天已經跟組織部做了交接,對各位的工作都有了初步了解?！?br>他頓了頓。
“接下來的工作,我會逐步推進。希望各位配合,有問題隨時溝通。”
沒有客套話,沒有漂亮的承諾,也沒有多看我一眼。
散會后,我被秘書小劉叫進了新局長的辦公室。
“蘇念同志,坐?！?br>陸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低頭翻著文件,沒抬頭。
我坐下,盯著他。
“關于你的職務調整——”
“陸局?！蔽掖驍嗨?“能問一下原因嗎?”
他終于抬起頭,看著我。那張臉和周五晚上一模一樣,五官端正,線條分明,但此刻完全沒有飯桌上那點溫和的影子。
“工作需要。”
四個字,沒有多余的解釋。
“我在這個局工作了八年。”我控制著語速,“從科員做到副局長,年年考核優秀。工作需要四個字,說服不了我。”
“那你想聽什么?”
“真話。”
陸硯看了我幾秒鐘,然后說了一句讓我極其不舒服的話。
“你會知道原因的,但不是現在?！?br>我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還有。”他翻開一份名單,“周五的相親,我知道你不情愿。我也是受長輩之托。但我想說明一點,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你的職務調整跟那頓飯沒有任何關系?！?br>“你是在跟我劃清界限?”
“我在跟你說清楚規則?！?br>他合上文件。
“綜合辦公室的交接,今天之內完成。明天開始正常工作?！?br>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
“陸局,你在省廳,應該也知道一句話?！?br>他看著我。
“降職不可怕,不明不白地降職,才可怕?！?br>我沒等他回答,關門走了。
回到辦公室——不,現在應該叫綜合辦——我開始收拾東西。
原來副局長辦公室的門牌已經被摘了,新的還沒掛上。
綜合辦的位置在一樓走廊盡頭,十二平米,一張桌子一臺電腦一個鐵皮文件柜。
從三樓搬到一樓,從朝南的大窗戶變成朝北的小窗戶。
這就是八年的交代。
手機響了,是我爸。
“念念,到單位了嗎?”
“到了。”
“新局長…見著了?”
我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