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孩子嘛，誰活潑就喜歡誰。"
她碰到我的一瞬間，我身體抖了一下，說不上為什么，就是本能地想躲開。
一小時后，我們到了鏡月湖。
湖水灰蒙蒙的，岸邊枯葉堆了厚厚一層，風吹過來有股腥潮的氣味。
沈念卿特地多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肩上，又挽著我的手臂靠過來。
走過的游客朝我們看了好幾眼，大概覺得這對夫妻感情真好。
我配合她，反正最后一天了。
"念卿，假如我只剩一天的命，你會做什么？"
沈念卿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好好的說什么喪氣話？活得好好的，嘴里天天掛著死。你知不知道很掃興？"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都專門陪你來鏡月湖了。"
意思是：你還想怎樣？
我沒再說。
低頭看了眼手表，還剩二十四小時。
走了沒多遠，前面突然傳來撲騰的水聲和喊叫。
"念卿！救我！"
我抬頭看過去，湖邊淺水區里有個人正在掙扎。
是顧衍。

"他不會游泳！"
沈念卿慌了，轉頭看我，雙手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肩。
"你快下去！快！"
我沒站穩，整個人栽進了水里。
水不深，但冷得像刀割。
顧衍在水里撲騰，一看見我就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進肉里。
我灌了好幾口水，嗆得喘不上氣。
好不容易把他推上岸，我自己往上爬的時候，手肘撞上了岸邊一截斷掉的木樁，皮肉翻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我咬著牙爬上來，眼前一陣發黑。
可我抬頭看到的，是沈念卿已經半蹲在顧衍身邊，拿外套裹住他的身子。
"你凍壞了沒有？臉色這么白……"
顧衍哆嗦著嘴唇，雙臂環住她。
"念卿，我本來想給你們一個驚喜，特地跟過來的，沒想到腳滑了，我太笨了……幸虧你在。"
沈念卿急紅了眼，攙著他就往車的方向走。
"別說了，先去醫院。"
棠棠跑在前面，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媽媽快點，我不要顧衍叔叔出事！"
一大一小攙著顧衍鉆進車里，車門關上的聲響在空曠的湖邊格外清脆。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
"可是先生他……"
"你還愣著干什么？"沈念卿的聲音從車窗里傳出來，"萬一耽誤了顧衍，你這份工別想干了！"
"媽媽說得對，快開快開，顧衍叔叔身體那么差……"
司機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發動車子走了。
我站在湖邊，右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衣服從領口濕到腳跟。
誰都沒回頭看我一眼。
只有司機看見了。
我低頭笑了一下。
鏡月湖的水很淺，最深處也就到成年人的胸口，岸邊更是只到膝蓋。沿湖一圈，暑假常有小孩子下去戲水。
顧衍說他溺水了。
在齊膝深的淺灘。
我轉過身，看到不遠處的老樹上系著兩條紅繩，繩子末端各掛著一把小小的銀鎖。
那是長命鎖。
五年前沈念卿和棠棠同時染了重病，住進了重癥監護室。
我跑遍了整座城市求醫問藥，最后一個人趕到八百里外的青**，從山腳磕到山頂，對著佛龕磕了九百九十九個頭。
三天沒合眼，額頭磕得一片青紫。
求回來兩把長命鎖，一把給她，一把給棠棠，系在了這棵樹上，說保佑母女平安。
后來她們真的好了。
我把長命鎖從樹上取下來，掂了掂，很輕。
然后松手，丟進了湖里。
銀鎖沉下去，沒翻起什么水花。
我用濕透的衣角勒緊傷口，一瘸一拐地沿著公路往回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慢慢暗下來，路燈一盞一盞亮了。
我的腿越來越沉，傷口被風吹著，疼得發麻。每邁一步，鞋里的水就發出吧唧一聲響。
路過一個公交站臺的時候，我實在走不動了，扶著站牌歇了一會兒。
旁邊長椅上坐著個老人。
頭發全白了，穿一件洗得發舊的棉布外套，手里拄著根木拐杖。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傷口上停了幾秒。
"小伙子，胳膊傷了？"
"沒事。"
"不處理會發炎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疊好的手帕遞給我。
我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按在傷口上。
老人又看了我一會兒，嘴唇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