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我的后背竄起一股寒意。
敲門聲停了。門外徹底安靜下來。周硯書維持著那個仰頭的姿勢，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三十秒？一分鐘？我的腿開始發麻，但我不敢動。
然后，他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轉向門的方向。貓眼的視野有限，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他似乎……在對著門微笑。
接著，他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回了隔壁。開門，關門，鎖舌咔噠一聲合攏。
樓道重新陷入死寂。
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冷汗把襯衫后背浸濕了一片，粘在皮膚上，冰涼。
我做到了。我沒回應。規則二是對的嗎？我不知道。但至少，門外的“東西”走了。
我撐著地板想站起來，手卻摸到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是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短信界面。就在我看向屏幕的瞬間，一條新信息彈了出來。
發送者的號碼變了。
不再是亂碼，而是一個完整的、我從未見過的號碼。
但讓我血液幾乎凍結的，是發件人那一欄顯示的三個字：
**“我”**
信息內容很短：
“你做得對。但規則四：不要相信‘我’發來的任何信息。”
我盯著那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發件人是我？
什么意思？
我手指顫抖著點開詳情。號碼確實陌生，歸屬地顯示“未知”。我試著回撥，聽筒里只有忙音。我翻看之前的短信，那個亂碼號碼發來的三條規則還在。而這條來自“我”的警告，就壓在它們上面。
規則四：不要相信“我”發來的任何信息。
那我現在該相信誰？
信那個亂碼號碼？還是信這條警告？或者……誰都不信？
混亂中，一個畫面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
火。
橙紅色的、翻滾的、帶著灼人熱浪的火。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一個女人背對著我，她的哭喊聲被火焰吞噬的噼啪聲蓋過，只剩下破碎的尾音。我在跑，光腳踩在發燙的地板上，有什么東西在身后倒塌——
我猛地甩頭，把那個畫面硬生生壓下去。
別想。不能想。
心理醫生說過，那是創傷后應激障礙導致的閃回。不真實，至少不完整。我強迫自己深呼吸，數數，一、二、三……直到心跳稍微平復。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我把它按亮，時間顯示凌晨一點四十九分。
距離天亮還有很久。
我扶著門站起來，腿還在發軟。客廳里唯一的光源就是手機，它照亮我周圍一小圈區域，更遠的地方沉在濃墨般的黑暗里。我該做點什么。不能就這么干站著。
規則一要求開燈。燈不亮。
也許……需要某種特定的“燈”？
我舉著手機，像舉著一支脆弱的火把，慢慢挪向臥室。我的床頭柜上有一盞充電式的小夜燈，平時用來起夜。我祈禱它還有電。
推開臥室門，里面比客廳更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我憑著記憶摸到床頭柜，手指碰到冰涼的塑料外殼——找到了。
我按下開關。
一小圈暖**的光暈亮了起來。
我長長地、顫抖著吐出一口氣。光。有光了。雖然微弱，但它是亮的。規則一滿足了。
我把小夜燈放在床頭柜上，自己在床沿坐下。手機放在旁邊，屏幕朝上，以便隨時看到新信息。臥室比客廳感覺安全一些，至少空間小，沒有那么多角落可以藏東西。
藏什么東西？
我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屋里只有我。只有我。
我盯著那圈暖黃的光暈，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梳理一下。第一條短信警告不要看月亮。我看了嗎？算看了吧，雖然只是瞥見一道光。然后收到三條規則。燈壞了，但我現在有小夜燈。鄰居敲門，我沒應，他走了。然后收到來自“我”的警告。
矛盾點出現了。
亂碼號碼說“不要回應敲門聲”，而“我”說“不要相信‘我’的信息”。如果我相信“我”，那么“不要相信‘我’”這條信息本身就不能信。但如果我不信“我”，那么“不要相信‘我’”可能就是真的警告，提醒我別信那個亂碼號碼？
邏輯死循環。
我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