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主講，錢慧芳坐第一排壓陣。
我坐在最后面。
預演到一半，錢慧芳突然打斷周子琪，指著PPT上一張數據圖問："這組不同城市等級的消費情緒差異數據，你是從哪個樣本庫拉出來的？華晨那邊對數據源一向查得緊。"
周子琪愣了兩秒。
"是……我從第三方報告里交叉比對出來的……"
我舉了一下手。
全場轉頭看我。
錢慧芳皺了下眉。
"蘇念，怎么了？"
"錢總，子琪。這頁數據我之前整理前期資料時也看過，當時有個細節存疑。華晨電器去年做的內部調研跟我們引用的第三方數據在三線城市那一欄有將近七個百分點的出入。如果****上陳董或者客戶問起來，恐怕要有個說法。我怕影響方案的可信度。"
周子琪臉一垮。
她顯然沒核對過這個數字。
錢慧芳板起臉："嗯，子琪，回去查一下。數據必須準確。"
表面上是批評周子琪，實際把問題定性成了"數據核對"這種細枝末節，掩蓋了周子琪根本不熟悉自己方案底層邏輯的事實。
但我知道，這幾句話已經在某些人心里扎下了根。
預演結束，人散干凈了之后，何敏磨蹭著沒走。
她是策劃部待了六年的老人，對創意質量的敏感度比誰都強。
她走到我跟前，壓低嗓門。
"蘇念，那個數據差異……你真是前期整理資料時發現的？"
我苦著臉收東西。
"何姐，我就是順手多看了一眼。方案畢竟是子琪主創的，也許她有她的考量。"
何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走了。
疑問的種子不需要澆水。
只需要在合適的時間，被合適的人記住就夠了。
第六章
當天晚上加班到九點，我在前臺等電梯。
手機震了一下。一個行業公眾號推送了當月的創意圈人物專欄，標題是"匿名創意人白鹿再獲金梧桐年度案例提名"。
我劃過去看了兩眼，把手機翻了過來。
"白鹿"這個名字，不能讓任何人在此刻和我聯系到一起。
電梯到了，門開。
陳逸站在里面。
他是來這層找財務簽字的，手里夾著一沓文件。看到我，稍微有點意外。
"蘇念？"
"陳總。"
"這么晚？"
"幫部門趕五一方案的終審材料。"
他點了下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什么東西，又抬頭看我。
"你們那個致敬勞動者的全案，最終稿我看了一眼，有些創意很扎實。尤其是把鏡頭對準勞動者的手那個切入點，比市面上大部分五一營銷方案都真誠得多。"
我心里動了一下，面上沒顯。
這個切入點，是我原版方案的核心錨點。周子琪在"升級"的時候刪掉了三分之二，但殘存的那些，依然留著我的基因。
"陳總過獎了。團隊一起磨出來的。"
"嗯。"他沒再追問，低頭翻了下手機屏幕，似乎在看那篇"白鹿"的專欄推送。
"你關注創意行業的動態嗎？"他忽然問。
"多少會看一些。"
"這個叫白鹿的匿名創意人，做過幾個案例，方**跟你們這次五一方案的底層邏輯挺像的。"
我的手指在公文包帶子上收了收。
"是嗎？可能好的創意思路殊途同歸吧。"
電梯到了一樓。
我先出去，在大堂轉身跟他點了下頭。
"陳總，明天見。"
門合上之前，他站在電梯里看著我。
那種眼神，不是上級看下級，是一個對答案有了猜想、正在等證據的人。
我走進夜風里，手機屏幕還亮著那篇"白鹿"專欄。
這步棋，不是我走的。
是他自己找到的。
第七章
****前三天，錢慧芳把我叫進辦公室做"最后部署"。
"蘇念，大會那天你坐在子琪旁邊。她上臺講，你在下面盯著PPT，萬一有臨時問題，你隨時補位。"
"好。"
"記住，這是我們部門的臉面，也是你個人的機會。表現好了，我在陳董面前替你爭調薪名額。"
"謝謝錢總。"
我出了她的門，在樓道里給陳逸發了一條消息。
不是告狀，也不是暗示。
我轉了一篇營銷行業的深度分析文章給他。文章討論的是近三年五一勞動節品牌營銷的趨勢復盤，里面詳細拆解了某個獲獎案例的策略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