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在計數？又是誰定的這個數字？
廣場很大，噴泉沒開，干巴巴的水池里積著半池臟水。鴿子在瓷磚地上走來走去，偶爾撲棱兩下翅膀。下班時間還沒到，人不算多，三三兩兩坐在長椅上玩手機。
我一眼就看見他了。
噴泉對面的臺階上，背對我站著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這個季節(jié)穿風衣有點熱，但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早就知道我要來。
我走過去，腳步聲在廣場上空空蕩蕩地響。
他轉過身來。
我愣住了。
那張臉和我一模一樣——一樣的眉骨，一樣的下頜線，一樣的鼻梁弧度。但他左臉有一道疤，從顴骨一直拉到嘴角，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開過，愈合后留下一道蜈蚣似的肉痕。
他笑了。
“你終于來了，”他說，聲音也和我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點沙啞，“這次該讓我死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誰？”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我。“你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我是你。”
“你不是我。”
“第9次，你從橋上跳下去的時候，我就在水面上看著你。第28次，你被鎖在地下室活活**的時候，我就在門外聽著。第63次，你被那個出租車司機捅死的時候，我就在副駕駛坐著。”
他每說一句話，那些記憶就像電影畫面一樣從我腦子里閃過。第9次的河水很冷，第28次的胃在燒，第63次的刀捅進來的時候，我能聽見肋骨斷掉的聲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不是我想干什么，”黑影嘆了口氣，“是你創(chuàng)造了我。你的每一次死亡，你的每一次恐懼，都在喂我。九十八次了，你知道我現在有多強嗎？”
系統(tǒng)面板突然彈出新的提示，紅色字體，閃爍的警告標志。
警告：異常存在能量級超出常規(guī)標準。建議立即撤離，重新制定策略。
黑影看著我手腕上的表，又笑了。
“時間在走呢，”他說，“你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不過——”
他湊近了一點，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角細小的紋路。
“這次不會那么輕易讓你死了，我會慢慢來。”
他轉身走進人群，黑色的風衣在人流中晃了幾下，就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系統(tǒng)面板還在閃，上面的字換成了新的：
建議：利用前98次死亡記憶，預判異常存在行動軌跡。第1死亡節(jié)點距觸發(fā)還有3小時47分鐘，請立即準備。
我看了一眼手表。時間顯示下午四點五十一分，距離第一個死亡節(jié)點，還有三個多小時。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憶。
第41次，天水街十字路口，晚上八點二十三分，一輛闖紅燈的水泥罐車撞上了正常通過的小轎車。副駕駛座上的我，頭部撞擊擋風玻璃，當場死亡。
第56次，同一個路口，同一輛水泥罐車，但這次是我步行穿過人行橫道，司機疲勞駕駛，沒看見紅燈。
第71次，還是同樣的路口，我提前了半小時經過，結果被一輛失控的電動車撞倒，后腦勺磕在馬路牙子上。
天水街的十字路口，像一個專門為我設下的陷阱。每次死法不同，但都跟那個路口有關。水泥罐車、出租車、電動車、自行車、甚至有一次我是被一個滑滑板的小孩撞進了車流里。
系統(tǒng)顯示，這次的第一死亡節(jié)點依然是天水街。
但我有了前九十八次的經驗，我可以換個時間，或者根本不去那條街。問題在于——我看了系統(tǒng)的死亡節(jié)點分布圖，十九個死亡節(jié)點像鎖鏈一樣扣在一起，避開一個，后面的十七個就會提前觸發(fā)，時間線會自動修正。
就像那個黑影說的，時間線在坍縮。
我找了廣場邊的長椅坐下，把九十八次死亡記憶像倒磁帶一樣來回翻。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黑影第一次出現，是在第41次死亡之后。
第41次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第41次，車禍，我死在副駕駛座上的時候，意識渙散的最后一秒，我看見車窗外站著一個人。黑色的風衣，沒有疤，但那個輪廓，那個站姿——就是他。
也就是說，第41次，是他第一次出現。
那第41次之前呢？前四十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