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得深，眉毛粗，但兩只眼睛清亮。
他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把頭轉開，垂著眼，安安靜靜站在那里，不多說一個字。
成親那天，他在院門口等我。
還是那件青布長褂，領口對準了。
我出去，他就走上來，低聲道："走吧。"
我跟著他走。
成親的流程不繁瑣，沒有鼓吹，沒有花轎，兩頂小轎把我從裴府抬到了城郊的**小院。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凈凈。
堂屋里擺了兩只紅燭，這是他能準備的全部喜慶。
拜完堂，送走了那幾個來道喜的鄰里，他在堂屋里坐下，給我倒了一碗熱茶，推過來。
"喝吧，路上顛了這么久。"
我捧著茶碗，喝了一口。
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兩個陌生人，就這樣坐著，各自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你先歇著，我去外頭守著。"
"外頭守什么？"
"院子里新搭了個棚，怕夜里風大把頂給掀了。"他說，"那棚子是我給你曬草藥用的，還沒扎結實。"
我愣了一下。
他已經出去了。
我坐在堂屋里，看著那兩根燃了一半的紅燭，心里空蕩蕩的，卻不知道空的是什么。
洞房那夜，他果然一直在外頭。
夜里風起，棚子呼啦啦響，我在里頭聽得清楚，聽見他踩著梯子上去壓石頭，踩著踩著，梯子腿一滑，"哐"地一聲。
我掀開簾子出去，就見他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神色沒什么波瀾，仰頭看了我一眼："沒事，棚子壓住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站起來，撣了撣衣擺，朝我點了點頭："進去睡吧，今晚不會再響了。"
我回去了。
躺在床上，外頭的風小下去，院子安靜了。
我盯著梁頂，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外頭傳來他的聲音，有些遲疑，比平時低了一度："夫人……"
"嗯？"
"你……身上，有沒有什么不一樣的感覺？"
"什么？"
他頓了頓，"有股氣，從你這邊往外散，我……不太好形容，像是什么東西在漏。"他停了一下，"你沒察覺到？"
我愣住了。
"什么氣？"
他沒再說了。
很久的沉默。
然后："……沒事，你睡吧，我想多了。"
我躺在那里，沒動。
漏。
他說有什么東西在漏。
第三章
婚后第五天，我收到了青禾的帖子。
她請我去鑒藝臺赴宴，落款寫的是"才女青禾敬邀"。
我看著那幾個字，沒動。
丫頭在一旁問："夫人，去不去？"
"去。"
溫紹知道這件事，沒說什么，只是多備了兩個護院跟著我。
鑒藝臺我以前來過，那時候是跟著祖母，坐的是貴賓席，俯瞰全場。
這次我一進門，引位的小廝把我往偏廳領。
我站住了。
"主廳不是在那邊？"
小廝低著頭："賀公子吩咐，正廳今日只設才女青禾及三位公子的席位，其余賓客一律在偏廳候著。"
我聽了，沒說話，跟著他進了偏廳。
偏廳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大多是京城各家的姑娘，見我進來，有人低聲說了什么，有人轉過臉去。
我在角落找了個位子坐下。
沒多久，主廳那邊傳來笑聲，隱約能聽見青禾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笑，說什么"讓諸位久等了"。
坐在我旁邊的是工部一個小官的女兒，叫周蒔，年紀不大，嘴快。
"裴姑娘，"她湊過來，聲音壓低，"你知道嗎，青禾姑娘今天穿的那身，是容珩世子特意從蘇州訂的料子，整船貨就裁了這一件。"
我喝了一口茶。
"是嗎。"
"還有，"她壓得更低，"聽說那三位公子私下商量過，誰都不肯把青禾單獨讓給另外兩個，索性……三家一起。"
我把茶碗放下，沒接話。
周蒔歪著頭看我："裴姑娘，你是不是覺得很……"
"不覺得什么。"我說。
宴席進行到一半，主廳的門開了。
青禾走進來，穿著那件蘇州料子的衣裳，顏色淺淡，襯著她那張臉，格外柔和。
她在偏廳門口站了站，看見我，走過來，執手行了個禮，語氣溫柔："姐姐來了，我還以為姐姐不肯賞臉。"
她比從前客氣了，但那個"姐姐"兩個字，叫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體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