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老了，滾。”

“這手抖成這樣，灌毒能灌進嘴里？

滾。”

一鞭子一個，不夠格的當場抽走。

夠格的在手腕上烙一個藥字，押進府里。

我裹著破布衫跪在最末尾，懷里死死護著阿婆最后那包草藥。

輪到我。

管事捏住我下巴，左右擰了兩下，挑剔的翻了翻我的眼皮。

“嘖，”他一甩手，嫌惡的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指。

“這么瘦，骨頭都戳出來了，灌一碗毒下去怕是當場就得斷氣，純粹浪費毒藥。”

皮鞭抽在我肩上，**辣的疼。

“滾遠點，別礙事。”

旁邊幾個流民看管事的態度，跟著拿腳踩我，把我往外推搡。

我沒吭聲，從懷里掏出那包草藥，雙手遞了上去。

“我懂些毒理藥理，能幫著配毒省料。”

管事的翻了翻那包藥，湊鼻子聞了聞，冷笑一聲。

“叫花子也配談藥理？”

但他到底沒把藥包扔了，掂了掂，揣進袖子里。

沖身后的家丁歪了歪下巴。

“帶進去吧，多個試毒的，省得明天不夠用。”

手腕上烙下一個藥字的時候，皮肉被燒焦的氣味鉆進鼻子里。

我看著那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進了侯府大門，拐了三個彎，被推進一間改造過的牲口棚。

泥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角落堆著兩具沒來得及拖走的**。

墻皮被摳爛，指甲印一道一道的，刻在墻上。

一個瘸腿的老頭靠在墻根，聽見動靜，抬了抬眼皮。

“新來的？”

我沒答，打量了一圈四周。

老頭自顧自的說：“這兒的毒不是讓人試的，是拿人喂的。

上一批進來十四個，活到第三天的只剩我一個。”

我蹲下來，看見他右腳的腳筋被挑斷了，傷口結了黑痂，歪歪扭扭的長在一起。

阿婆也是瘸腿。

她那條腿是被鎮北王府的馬車軋斷的，之后走路就只能拖著走，拐杖杵在地上咚咚響。

我從懷里把草藥掰了一小撮，塞到老頭手里。

他愣了愣，張嘴要說什么，被我打斷了。

“姨娘住哪個院？”

“……世子什么時辰進出？”

“……鎮北王在不在府中？”

老頭看著我，看了好半天，嘴唇哆嗦了幾下，磕磕巴巴的指了方位。

“姨娘住東苑，世子每日申時來，亥時走。

王爺，王爺出征了，三天后才回府。”

三天。

夠了。

我在稻草上躺下來，閉上眼睛。

后半夜，門被一腳踹開。

三個護院端著一碗黑糊糊的藥汁闖進來，嘴里嚷嚷著：“今晚加試一輪夜毒，先拿新來的開刀。”

一人摁住我肩膀，另一人死死掰開我的下巴。

藥汁腥臭刺鼻，灌了滿嘴滿臉，嗆的人五臟六腑都在翻。

三個護院蹲在旁邊，等著看我翻白眼斷氣。

一刻鐘。

兩刻鐘。

我擦了擦臉上的藥漬，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三人同時后退了一步，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里看見了一樣的東西。

然后連滾帶爬的出了藥人房。

老頭瞪大眼，從稻草堆里探出頭，“上一個喝這碗藥的人，當場七竅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