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塵心摘下耳機的時候,窗外正飄著細雨。
直播間里最后一條彈幕還停留在屏幕上:“姐姐唱歌真好聽,明天還來嗎?”
她沒有回復,關掉了直播軟件。桌上攤開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是歌詞,不是直播文案,而是一份倒計時計劃表。日期從今天算起,距離那個人出獄,還有四百一十二天。
四年前的那個清晨,她跪在殯儀館冰冷的走廊里,法醫遞過來一份報告。妹妹的遺體上,左側第三、**根肋骨骨折,顱底骨折伴硬腦膜撕裂,胸腔積血約一千五百毫升。死因是車輛撞擊導致的全身多發性損傷。
塵心沒有哭。她在特種部隊服役時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在極端情緒下保持冷靜。**說過,眼淚會模糊視線,而模糊的視線會害死你,也會害死你的戰友。那天之后,她的視線從未模糊過。
她用了三天時間,把所有的細節拼湊完整。
妹妹林小禾,二十三歲,大學剛畢業,進了盛恒集團做行政助理。她的直屬上司,就是集團總經理沈鶴鳴。小禾入職不到兩個月,沈鶴鳴開始追求她。一個三十五歲的上市公司總經理,風度翩翩,出手闊綽,送包送表送車,殷勤得像偶像劇里的男主角。小禾淪陷得理所當然。
但小禾不知道的是,沈鶴鳴在追求她之前,已經通過內部系統調閱了她所有的檔案——包括***曾是特種兵的**。塵心后來反復推演,認為沈鶴鳴最初接近小禾,或許只是想利用這層關系拉攏自己,畢竟她在公司擔任總經理特別助理,掌握著大量核心信息。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沈鶴鳴真的動了心。
感情最容易讓人放松警惕。小禾在沈鶴鳴身邊待得越久,接觸到的信息就越敏感。盛恒集團表面上是做地產和金融的,實際上通過幾家空殼公司**、虛增利潤、操縱股價。這些違規操作在上市公司中并不罕見,但如果被捅出去,足以讓沈鶴鳴和背后的利益集團萬劫不復。
小禾發現了。
不是刻意調查,而是純粹因為太相信沈鶴鳴了。他用她的***注冊了一家空殼公司,說是為了“**規劃”,讓她簽了一堆看不懂的文件。小禾簽完之后才開始害怕,偷偷查了幾天,查出了那家空殼公司背后一連串的資金流向,最終匯入了幾個海外賬戶,金額大得驚人。
她去找沈鶴鳴對質的那天晚上,兩個人吵了整整三個小時。第二天,沈鶴鳴的秘書通知小禾,說沈總要帶她去西山看新項目的地塊,順便散散心。
那段山路的監控“恰好”壞了。
沈鶴鳴的車在彎道處撞上了山體的防護墩,副駕駛座的小禾沒有系安全帶,整個人從擋風玻璃飛了出去。沈鶴鳴只受了輕傷,他說是因為自己反應快,在撞擊前打了方向盤,用副駕一側撞了上去。這個解釋在法庭上被他的律師團包裝成了“本能的自救動作”。
事后調查中,所有證據都被處理得干干凈凈。車輛的行車記錄儀數據丟失,事故路段的監控因“線路維修”而關閉,小禾體內的酒精檢測結果是零點零三,剛好卡在微量酒精的范圍內,足以被塑造成一個“酒后大意沒系安全帶”的死者。
塵心后來找到了小禾出事前去過的那家酒吧的監控。監控顯示小禾要了一杯莫吉托,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就離開了。那個微量酒精的來源,很可能是沈鶴鳴帶她去吃的午飯里被人動了手腳。但這些猜測在法庭上沒有任何意義,她拿不出證據。
第一次**時,塵心坐在旁聽席上,看著沈鶴鳴穿著得體西裝,神情憔悴,甚至當庭流下了眼淚。他的律師團把事故定性為“一次令人痛心的意外”,指出沈鶴鳴與小禾是戀愛關系,沒有作案動機,事故后沈鶴鳴第一時間報警并試圖施救,態度誠懇。
法官最終以交通肇事罪判了沈鶴鳴四年。
四年。
塵心清楚地記得自己聽到判決時的感受。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她終于明白,小禾不是死在一場意外里,而是死在了一套精密編織的謊言里。而編織這套謊言的人,此刻正被法警帶出法庭,經過她身邊時,沈鶴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