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蟬鳴里，我媽把我的錄取通知書鎖進了抽屜。
"家里錢緊，你弟要上高中了，你出去打工。"
她轉手把一部六千八的新手機遞給我弟。
我沒吭聲。
她不知道，我是今年全市理科狀元。
她更不知道，我爸走時留下的三十八萬，她一分都沒花在我身上。
我拿出手機，撥了兩個號碼。
一個給教育局，一個給電視臺。
第一章
七月十四號，我永遠記得這個日子。
郵遞員把那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我手上的時候，他的手指有些發抖。
他認出了信封上的校徽。
"小伙子，厲害啊。"他壓低聲音，朝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攥著信封，指尖在牛皮紙上摩挲。紙面粗糙，像這十八年我走過的路。
信封右下角印著四個燙金的字。
華清大學。
全國排名第一的理工科院校。
我在門口站了三分鐘，把信封拆開，抽出那張錄取通知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通知書上的字工工整整，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林遠。
專業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本碩博連讀。全額獎學金。
我把通知書塞回信封，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家門。
客廳里的空調吹著冷風，我弟林浩橫躺在沙發上，光著腳丫子，拿著一部嶄新的手**游戲。那手機我認識，上個星期剛發布的新款，售價六千八。
他的腳邊丟著一雙新買的籃球鞋，鞋盒還沒扔。我掃了一眼標簽，一千二。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白球鞋，鞋面已經刷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右腳大腳趾的位置磨出了一個洞，我用白色修正液涂過一次，但沒什么用。
"媽，我回來了。"我站在客廳中間說。
陳秀蘭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點子。她看見我手里的信封，眼睛瞇了一下。
"啥東西？"
"錄取通知書，下來了。"
她擦著手走過來，把信封拿過去翻了翻，抽出通知書看了幾秒。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全額獎學金"四個字上停了一下，但很快就滑過去了。
她沒問我考了多少分。
她沒問我被哪個專業錄取。
她甚至沒有說一句"恭喜"。
她把通知書折了兩折，走到電視柜前，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把通知書放進去，啪地一聲合上，然后從腰間摸出一把銅鑰匙，咔嗒一擰，鎖了。
我看著那把鑰匙被她揣進了褲兜。
"遠遠。"她轉過身看著我，臉上掛著一種我很熟悉的笑容。那種笑容在過去三年里出現過無數次——每次她準備讓我做出"犧牲"的時候。
"媽跟你商量個事兒。"
她沒有讓我坐下，就站在客廳中間，背后是空調的冷風，頭頂是日光燈慘白的光。
"你弟九月份要上高中了，實驗中學你知道吧？一學期學費就小一萬，還有住宿費、伙食費、資料費，一年下來三四萬打不住。家里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走了三年了，就靠媽一個人撐著。"
她說到這里，聲音開始發顫，眼圈紅了一圈。
"你是老大，是哥哥，你得擔起這個家。這個大學，就別念了，行不行？你出去打工，先供你弟把高中念完，等他上了大學，你再想辦法也不遲嘛。"
沙發上，林浩連頭都沒抬，手指在新手機的屏幕上飛速劃動，嘴里嚷著："別擋我信號。"
我沒看他。
我看著我媽。
"你剛才說家里錢緊。"我的聲音很平。
"可不是嘛。"她立刻接上話，"你弟那個學校，交不起錢人家不讓進的。"
"他手上那部手機，六千八。"
"那是學習用的！"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高中了不得有手機嗎？人家孩子都有！"
"他腳邊那雙鞋，一千二。"
"長身體的時候穿差了對腳不好！你懂什么！"
"上個月你給他報的那個籃球暑期班，五千。"我一樣一樣數出來，聲音不大，像在念一份清單，"上上個月買的那臺***，三千六。開學前給他定的那套品牌校服，八百。加一起，一萬七千兩百塊。夠我一年的學費了。"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連林浩都停下了手指，偏頭看了我一眼。
陳秀蘭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后停在了一種我也很熟悉的表情上——那種"我是**我說了算"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