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發(fā)酸，眼淚都快要涌出來，才慢慢眨了眨眼，抬手鎖上了手機屏幕。其實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在這座大城市里，在這個人人都擠破頭想站穩(wěn)腳跟的職場里，我們這些沒有**、沒有依靠的普通人，從來都不是員工，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零件。好用就留著，不好用、不合心意，隨手就扔了，沒人會心疼，更沒人會在意你熬了多少個夜，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指腹劃過額頭，摸到一層薄薄的油脂，還有熬夜熬出來的粗糙顆粒感。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帶著薄繭，早就不是曾經的樣子了。
上大學的時候，我是美術系的學生，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握著畫筆，在畫紙上一筆一筆勾勒自己喜歡的畫面。鉛筆灰、顏料漬，常年沾在指甲縫里，洗都洗不干凈，袖口也總是沾滿各色顏料，可那時候，我心里是滿的，是亮的。我總以為，畢業(yè)以后，我能找到一間屬于自己的、寬敞明亮的畫室，不用遷就任何人，只畫自己想畫的東西，能遇到欣賞自己作品的人，能靠著心里的熱愛，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下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可現在呢？
我每天對著電腦，敲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改著一遍又一遍的方案，改到最后，我自己都看不懂那些華麗又空洞的文字到底想要表達什么。客戶說喜歡簡約風，我就把方案改成簡約；客戶轉頭說想要華麗感，我就立刻推翻重來；老板皺著眉說不行，我連問一句原因都不敢，只能低著頭，默默回到工位上，從頭修改。沒有自己的審美，沒有自己的態(tài)度，沒有半點堅持，剩下的只有無止境的妥協(xié)，妥協(xié)，再妥協(xié)。
我今年二十七歲了。
大學畢業(yè)五年，獨自一人在這座一線城市漂了五年。
五年前，我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背著一個半舊的雙肩包，從老家那座節(jié)奏緩慢的三線小城走出來的時候，包里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幾本舍不得扔的專業(yè)書，還有一肚子用不完的熱血、使不完的力氣，和滿心滿眼的憧憬。那時候的我，眼神清亮，堅信只要自己足夠努力、足夠聽話、足夠能扛得住壓力，總有一天能在這座繁華的城市里站穩(wěn)腳跟，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窩，能給父母爭一口氣，能讓他們不用再省吃儉用、操勞半生，能讓街坊鄰居提起我時，都由衷說一句，你家兒子真有出息。
那時候的我，從來沒想過，五年后的自己，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依舊住在城中村最深處的老舊居民樓里，樓道里永遠彌漫著油煙味和霉味，聲控燈壞了大半，晚上回家只能摸黑慢慢走。房租每月一千八，不算貴，可在這座城市，已經是我能承擔的極限，水電燃氣還要另算。每個月發(fā)工資的那天，是我最清醒也最心酸的時刻，第一時間轉走房租，再留下固定的飯錢和上下班的交通費，剩下的錢，小心翼翼存進余額寶里。看著那點少得可憐的數字，心里會有一絲微不足道的踏實，覺得至少自己還能活下去，可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恐慌——這點錢，別說買房買車，就連一場稍微大一點的病，都扛不住，一旦生病，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連糊口都成問題。
沒存款，沒積蓄，手里的錢只夠勉強維持生計。
沒對象，沒心思，也沒資格去談情說愛。
沒有像樣的生活，每天除了上班、加班，就是回到這間陰暗潮濕的出租屋里，連一點屬于自己的娛樂都沒有。
甚至連一份能讓我稍微安心、稍微有歸屬感的穩(wěn)定工作，都沒有。
手機又輕輕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大學同學群，消息提示音很輕，卻還是勾著我下意識點開了。
其實我根本不想看，我知道群里永遠是那些內容，可手指卻不聽使喚，像是有慣性一般，點進了群聊界面。
有人曬出了剛提的新車，車鑰匙穩(wěn)穩(wěn)擺在方向盤上，**是寬敞的**，配文輕描淡寫：“三十歲前，總算完成個小目標。”下面瞬間涌出一堆評論，全是羨慕、恭喜、吹捧的話語，一條條刷下來，刺眼得很。還有以前坐在我前桌的女生，發(fā)了一家三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