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勻。
我側過身看著他。
關了燈的臥室里，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灑進來一層淡**的光。他的側臉柔和，下頜線條干凈，嘴角微微上翹——他連睡覺的時候都帶著一點笑意。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是被這個笑打動的。
那是一年半前，公司樓下的咖啡店。他排在我前面，回頭撞到我手里的咖啡，美式潑了我一身。他賠了一杯新的，又請我吃了一頓晚飯。
吃飯的時候他說自己做程序開發，加班多，不怎么會社交。說話的方式稍微有點笨拙，但每一句都是實話。
后來交往兩年，他的確是那種不多話但行動力很強的男人。我加班到深夜，他在樓下等著接我；我生理期疼得死去活來，他凌晨兩點開車去藥店買布洛芬；我跟家里吵了架，他不多問，就坐在旁邊陪著。
今年五月，他在一個普通的周末，拿出戒指，很緊張地說："念念，我這輩子沒什么大出息，但我想和你過日子。"
我哭得一塌糊涂，點了頭。
所有的細節，所有的溫度，都是真實的。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些病歷單上的數字、日期、傷情描述，又是什么？
*****睜著眼睛，一直到凌晨四點。
天快亮的時候，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拿著手機去了衛生間。我坐在馬桶蓋上，開始更仔細地搜索。
"賀正邦"——沒有任何社交媒體信息。
"翠湖雅苑 墜樓案"——除了那條新聞和論壇帖子，沒有更多后續報道。案件顯然被壓了下來。
"宋小禾"——我找到了一個已經停更三年的微博賬號。
頭像是一個年輕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微笑。她有一雙很亮的眼睛，瘦瘦的，白白的。
最后一條微博發在2021年10月12日，墜樓前兩天。
"好累。什么時候是個頭。"
底下零條評論，零條轉發。
我往前翻，她的微博內容很少，多是些日常。曬貓，曬食物，偶爾轉一些心理學文章。
2021年3月18日——就是病歷記錄中第一次肋骨骨折的第二天——她發了一條：
"摔了一跤，骨頭不爭氣碎了。在家養傷，日子慢慢過。"
配圖是一碗白粥和一盤腌蘿卜。沒有提任何人。
2021年6月份之后，微博更新頻率驟減。最后幾條，每條只有幾個字——
"今天還好。"
"睡不著。"
"活著真沒意思。"
看完這些，我在衛生間坐了很久。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窒息感。
這個叫宋小禾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后幾個月里，正在慢慢熄滅。而她身邊那個男人，現在就睡在我的旁邊。
天亮了。
四
周一早上，賀征上班了，我請了假。
我在家里等到九點鐘，然后給柳欣打了電話。
柳欣是我大學室友，在律所做助理，腦子清楚，嘴巴嚴。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她是第一個。
我約她在***一家安靜的咖啡店見面。
柳欣到的時候，我已經把那張病歷單和手機上搜到的所有信息整理好了，攤在桌上。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裙，坐下來看了十分鐘。
"你確定這個賀正邦就是賀征？"她抬頭問。
"照片就是他的臉。"
"***號呢？"
"不一樣。我查了，賀征的***號是后來辦的新戶口，籍貫那欄改了省份。"
柳欣沉默了一會兒，把病歷單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肋骨骨折、眼眶瘀傷、鼻骨骨折、頸部指狀壓痕、尺骨骨折——這就是一個標準的家暴受害者受傷檔案。"她的聲音很冷靜，"每一條受傷記錄之間間隔一到兩個月，頻率在加快，程度在加重。這種遞進式的暴力模式，在家暴案例中極其典型。"
我說不出話。
"最后一條，高墜傷，人死了。"柳欣把紙放下，"警方撤案——這意味著他們沒找到直接證據證明是他殺，按**結案。但不代表他就是清白的。"
"你覺得——"我開口，喉嚨發緊，"你覺得他做了？"
柳欣看著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一個男人如果改名換姓、搬到另一個城市、隱藏自己的全部過去，然后開始一段新關系，他一定有不想被發現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