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說本世子冒領軍功，那就把話說清楚。黑石谷一戰后，是我率兵救出沈家殘部。陛下封賞有軍報為憑，豈容一個敗軍之將污蔑？”
傅成咬牙，斷臂處的袖管微微顫。
我道：“世子要說軍功，那便說軍功。”
我命人取來一幅北境輿圖，鋪在長案上。
顧懷瑾看見輿圖時，眼神沉了一瞬。
這幅圖是父親舊物，上面標著黑石谷、云麓倉、青鴉嶺、落鷹坡。每一條糧道、每一處水源、每一個可伏兵的窄口，我小時候都背過。父親說，將門女兒可以不拿刀，但不能不識路。識路，才能在別人把你推入死地時，知道哪里還有生門。
我指向黑石谷東口：“世子軍報寫，六月二十二日酉時，你率三百騎從東口殺入，救沈家殘部三百人。”
顧懷瑾道：“不錯。”
我又指向東口外的落鷹坡：“可六月二十二日午后，落鷹坡山洪沖斷棧道。東口三日不能通馬。北境路引、驛站記錄、當地里正呈報，都能證明。”
顧懷瑾臉色微變：“戰時混亂，時辰有誤也尋常。”
“那換一處。”我指向黑石谷北側，“傅成他們被救出的地方，是北側狼牙溝。救他們的人不是你，是沈家軍副將秦昭。他戰死前把殘部交給你，讓你帶回軍營。你在軍報里**秦昭的名字。”
顧懷瑾冷笑：“秦昭已死，死無對證。”
“誰說死無對證？”
我轉身。
門外又進來兩人。
一個是須發花白的老兵，腿腳不便；一個是臉色蠟黃的中年漢子，胸口舊傷讓他每走一步都喘。
他們跪在傅成身旁。
“沈家軍殘卒馬榮，愿作證。”
“沈家軍殘卒梁三，愿作證。”
韓嫂子的孩子忽然哭出聲。韓嫂子死死捂住他的嘴，淚水從指縫間落下。
馬榮抬頭，聲音沙啞：“六月二十二日，救我們的是秦副將。顧世子到時，秦副將已經重傷。他把沈家軍旗交給顧世子，說請他帶殘部回營，替沈將軍申冤。顧世子答應了。”
梁三接著道：“回營后，秦副將的名字沒了。顧世子說，沈家已定罪，誰替沈家說話，誰就是同黨。我們被分散編走，馬榮斷了餉，我被發去修城墻。”
顧懷瑾怒喝：“一派胡言！你們收了沈令儀多少銀子？”
我道：“他們收過我的銀。”
眾人一愣。
我平靜地說：“因為侯府吞了他們該得的撫恤，他們活不下去，我給過糧錢、藥錢、路費。這些銀子每一筆都記在我的私賬里。世子若要查，我也交給刑部。”
我轉向鄭淮：“鄭大人，證人可錄口供了。”
鄭淮額角出汗，示意書吏記錄。
顧懷瑾看我的眼神像要**：“你為了今日，布了多久？”
我想了想：“從韓嫂子跪在角門，趙嬤嬤讓人把她拖走那天起。”
那是兩年前的雪夜。
我站在門后，看見孩子凍得嘴唇發紫，聽見趙嬤嬤說：“沈家都沒了，還談什么沈家軍？滾遠些，別污了侯府的門。”
那夜我回房，點了一整夜燈，把侯府三年來所有出入賬重新抄了一遍。
人若要吞別人的命，總會留下牙印。
顧懷瑾忽然低聲道：“令儀，我們夫妻一場，你真要毀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世子錯了。”我說，“你的軍功不是我毀的，是你從死人身上剝來的。如今我只是替死人拿回去。”
第六章 老夫人毀證，我借她的手釘死私印
刑部封存證據時，老夫人暈了。
這次她暈得很像，眼一閉，身子軟倒，趙嬤嬤哭天搶地，顧懷瑾也顧不得長案，連忙扶她回慈安堂。
鄭淮見狀松了口氣，仿佛只要老夫人一病，今夜就能暫緩。
我卻道：“鄭大人，侯府內庫原賬尚未調出。”
鄭淮遲疑：“老夫人病重，掌賬人不在，恐怕……”
“掌賬人是賬房宋先生，不是老夫人。”我說，“宋先生人就在府中。”
宋先生被帶來時，臉色比紙還白。
他跟了侯府二十年，最懂明哲保身。過去三年他每次給我看賬，都只讓我看外賬。可他不知道，我從不信外賬。廚房買一擔米，馬房耗一捆草，針線房多領半匹布，外賬會粉飾，日常不會騙人。
我問：“宋先生，內庫原賬在何處？”
他磕頭：“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