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笑得更歡了。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沈硯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后提起裙子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沈硯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追出去，在院子里把她堵在了梨樹下。花瓣落了他們一身。
“你剛才是不是在蒙我？”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審犯人，“宋明遠根本沒來提親？”
“他來了！”唐梨心虛地往后縮，“他真的來了！他真問我了！他還送了點心！只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只是我還沒答應。”
沈硯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唐梨有些發毛，開始認真地考慮自己是不是該**跑掉。然后她聽見沈硯嘆了口氣。那種很無奈、很認栽、很不像沈硯的嘆氣。
“你贏了。”他說。
唐梨的眼睛亮了：“所以鋪子——”
“買。”
“那我現在就去列單子！我要紫檀的柜臺！龍泉的茶盞！”
“列?！?br>唐梨高興得跳了起來，還沒落地，沈硯就低頭吻住了她。院子里安靜了。風吹過墻角的梨樹，花瓣像雪一樣落下來。唐梨瞪大了眼睛，然后慢慢閉上了。她踮起腳尖，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過了很久，沈硯松開她。他的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語氣卻還板著臉。
“提親是明天的事。今天先蓋章?！?br>唐梨捂著臉笑出了聲。她笑得腰都彎了，眼淚都出來了，最后蹲在梨樹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沈硯，你也有今天。你跟我說說，你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是不是我翻你家墻頭摔下來那次？還是我往你硯臺里兌糖水那次？”
沈硯別過臉：“都不是?！?br>“那是什么時候？”
“你第一次翻我家墻頭的時候?！?br>唐梨愣住，笑容僵在臉上，然后緩緩變成了一個比花還好看的笑?！澳敲丛?？”她說，“那時候我才七歲?！?br>沈硯沒有回答。七歲那年他看見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蹲在墻頭上，嘴里叼著一塊紅豆餅，含含糊糊地對他說：“你就是隔壁新搬來的小哥哥嗎？我叫唐梨，我以后天天來找你玩好不好？”
那時候他就知道，他完了。
第二章 暗流
第二天一早，沈硯果然去了唐府。
他帶了十六抬聘禮、一對活雁，外加一份地契——正是唐梨指定的那間糕點鋪的地契。唐父唐母又驚又喜，他們原本也怕自家這個笨閨女嫁不出去，沈家是知根知底的鄰居，沈硯又有出息，如今主動來提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唐梨趴在堂屋的窗根底下偷聽，聽見她爹笑得合不攏嘴，連說了三個“好”字。她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來。
然而消息傳出去的第一天，就出了事。
唐梨高高興興地跑去找她的閨中密友林清音，想第一個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林清音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千金，和唐梨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兩人關系好得能穿一條裙子。
“清音！”唐梨蹦蹦跳跳地進了林家的花廳，“我跟你說個事——”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林清音坐在窗邊，正在繡一方帕子。帕子上繡的是一枝梨花，針腳細密，花瓣層層疊疊，一看就費了不少功夫。這本來沒什么，可那帕子底下還壓著一樣東西——一枚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的，溫潤通透，上面刻著一個“硯”字。
那是沈硯的玉佩。是他十五歲生日時沈家老太爺傳給他的，他從不離身。
“清音，”唐梨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只是嘴角有些僵，“這個……”
林清音抬起頭來，看見是唐梨，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的指尖下意識地捏緊了帕子，帕子下的玉佩硌出一小塊凸起。
“阿梨，”林清音擠出一個笑來，“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說話?！碧评娴哪抗膺€是忍不住往那塊玉佩上飄，“你那個帕子繡得真好看?！?br>“是嗎？”林清音溫溫柔柔地笑了一下，“隨便繡著玩的?！?br>她沒有解釋玉佩的事。唐梨也沒有再問。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唐梨把自己要嫁給沈硯的消息說了，林清音的反應淡淡的。
“那真好，”林清音低下頭，繼續繡她的帕子，“沈公子……是很好的人?！?br>那語氣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