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劃開皮肉，直刺內里。他在衡量，在判斷，在確認什么。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靜地、甚至有些漠然地，與他對視了大約兩秒鐘。然后，我微微頷首，像一個訓練有素的服務生該做的那樣，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便挪開了視線，端著托盤，走向另一群需要酒水的客人。
但我后頸的汗毛，在他視線移開許久之后，才慢慢伏貼下去。那目光的質感，我記得。那是屬于掠食者，屬于同類，屬于同樣在黑暗和血腥里浸泡過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儀式快開始了。司儀在臺上調試話筒，發出刺耳的鳴音。賓客陸續落座，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期待中摻雜著看戲的躁動。林菲一直沒出現，趙莉和林偉在主桌附近焦急地踱步，不時交頭接耳，臉色越來越難看。
突然，一個穿著伴娘禮服的女孩臉色慘白，提著裙擺，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側面的通道跑了出來，直奔趙莉，湊到她耳邊急促地說了句什么。
趙莉的臉“唰”一下褪盡了血色，嘴唇哆嗦著，眼睛猛地瞪大。林偉也聽到了，手里的酒杯“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濺了一地。周圍的賓客被驚動，紛紛側目。
“化妝間……菲菲她……割腕了！反鎖了門！哭著說……死也不嫁！”伴娘帶著哭腔的聲音，雖然壓低了，還是斷斷續續飄進附近人的耳朵里。
主桌那邊瞬間死寂。顧家長輩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顧霆深依舊轉動著那只空酒杯，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冰冷的漠然。
場面炸開了鍋。司儀手足無措地站在臺上。趙莉和林偉像沒頭**一樣沖向**通道，林偉甚至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放下托盤，站在原處，看著這片混亂。指甲輕輕刮過托盤冰涼的金屬邊緣。
沒過幾分鐘，趙莉去而復返，她臉上淚痕未干，妝容有些花，但眼睛里卻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豁出去的光。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力氣大得驚人。林偉也緊跟著沖過來，從另一邊架住我，不由分說把我往宴會廳側面一個堆放雜物的昏暗角落拖。
“放開。”我低聲說，聲音不大，但他們沒聽見，或者說根本不在乎。
角落里堆著備用椅子和一些裝飾花材，空氣里有灰塵和枯萎植物的味道。養母也被他們半拉半拽地弄了過來，她臉色灰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想說話，卻被趙莉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死死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
“林晚！你聽著！”趙莉的臉湊得極近，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濃重的粉底味和恐懼的汗味混合在一起，“菲菲出事了！她不能上臺了！現在只有你能救這個家！”
林偉喘著粗氣，眼睛血紅：“你替菲菲上去！反正蓋著頭紗，沒人看得清！走個過場就行！顧家那邊……只要儀式完成，彩禮到手，后面再說！”
“對！”趙莉急切地補充，聲音又尖又利，“事成之后，你那五百萬我們一分不要！再……再給你十萬！不，二十萬！”她開出價碼，仿佛在菜市場買賣一件貨物。
養母猛地搖頭，想拉我，被林偉粗暴地推開：“媽！你別添亂！你想看林家完蛋嗎？！”
我看看趙莉扭曲的臉，看看林偉因為急切和恐懼而暴起青筋的額頭，再看看養母絕望流淚、卻不敢發聲的模樣。角落昏暗的光線在他們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將那份骨子里的自私、丑陋和瘋狂，映照得清清楚楚。
胃里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痙攣感又來了，但很快被另一種更堅硬的東西壓了下去。我輕輕抽回被他們攥得生疼的胳膊，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后，我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只是一個極其平淡的，甚至有點無可奈何的，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好啊，”我說，聲音清晰，平靜，“我替。”
趙莉和林偉同時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干脆。隨即，巨大的狂喜涌上他們的臉，那種如釋重負幾乎讓他們虛脫。趙莉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快！快！跟我去換衣服！司儀在拖時間，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