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來訊
陳恕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微信消息，已經看了整整三分鐘。
手機發出幽白的光，在黑暗中把他的臉照得發青。凌晨兩點十七分，出租屋的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窗外的城中村早已陷入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貓的叫喚。但他絲毫感覺不到困意，因為屏幕上那條消息的發送者，是三年前就已經火化的人。
林栩。
微信號沒錯。頭像沒錯，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戴著黑框眼鏡，咧嘴笑著，**是大學圖書館的樓梯間，大二那年陳恕親手幫他拍的。聊天記錄最上面是三年零四個月前的最后一條："明天打球？我請。"
之后再也沒有消息。
直到今夜。
消息內容是一條三秒鐘的語音。陳恕還沒點開，只是盯著那個綠色的語音氣泡，拇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是那種容易被嚇到的人。做程序員這幾年，每天和數據打交道，邏輯是他的本能。死人是不能發微信的，這是基本邏輯。他只花了十秒鐘就找到了合理解釋：林栩的微信號被家里人注銷或轉讓了，有人拿到了這個號，然后，
然后為什么要給他發一條語音？
陳恕深吸一口氣，點開了。
揚聲器里傳出來的不是人聲。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像是狂風穿過一條極窄的裂縫，又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在緩慢地***地面。風聲中隱約夾雜著一個人聲，但那聲音太遠了，聽不清在說什么，只能辨認出某種呼喚的頻率，一聲、兩聲、三聲。
然后戛然而止。
陳恕的手開始發抖。
他當過兩年兵，自認不是軟蛋。但那條語音里的風聲，那種空洞、遙遠、不屬于任何他熟悉的空間的質感，讓他脊背發涼。
他點開林栩的朋友圈。
最后一條是三年零四個月前發的："畢業快樂，江湖見。"下面配了一張五人合照，陳恕也在里面，站在林栩右邊，穿著學士服，笑得沒心沒肺。
那條朋友圈下面的評論停在了一個月后，林栩父母發的訃告："小兒林栩于X月X日因交通事故不幸離世，感謝各位關心。"
陳恕還記得那天。林栩騎電動車回家的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渣土車撞了，當場沒了。他們五個人，他、林栩、顧晚、趙銘、蘇雨桐，哭了一個星期，顧晚甚至失聲了三天。
然后，三年過去了。
他回到聊天界面，拇指懸在那個輸入框上。手機的光映在鏡片上，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縮。理智告訴他，這不是林栩，這是盜號的、惡作劇的、系統故障的，什么都可以，但絕對不是林栩。
他的拇指按了下去。
"你是誰？"
發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機屏幕自動變暗，他又點開。空調嗡嗡聲突然變得刺耳。窗外有只野貓叫了一聲，又止住了。
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對話框頂部忽然顯示了一行灰色的字，「對方正在輸入...」
陳恕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那行字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然后又出現：「對方正在輸入...」
又消失。
然后是第三次：「對方正在輸入...」
就像有人在那頭反復地打字、刪除、打字、刪除，永遠無法把要說的話變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陳恕的手心全是汗。他咽了一口唾沫，又發了一條：
"你到底是誰？"
「對方正在輸入...」
這一次，那行字沒有消失。
它一直在。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像是一個人在對著鍵盤，手指懸停，卻永遠無法按下第一個鍵。
陳恕終于崩潰了。他啪地把手機扣在床上，翻身坐起，大口喘著氣。二十三度的空調，他背上卻全是冷汗。
他搓了一把臉，再拿起手機。
「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林栩的頭像 變了。
陳恕記得很清楚，林栩的頭像是那張合照的裁剪版，**是學校圖書館的樓梯間，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溫暖而明亮。
但現在，那張頭像變了。
不是換了圖。是同一張圖，但**不對了。
圖書館的樓梯間不見了。林栩的背后是一片灰色 不是陰天的灰，不是墻壁的灰，而是一種流動的、像霧又像沙的灰，層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