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陌路同車
老舊的旅游大巴碾過盤山公路，朝著深山緩緩前行。
車身上“夕陽紅短途休閑游”的字樣**曬雨淋褪得發白，九十九元包往返車費、包景點門票的低價團，湊齊了二十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他們來自天南地北，彼此互不相識，上車后各自找位置坐下，沒有結伴，沒有寒暄，只守著自己的一方座位。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偶爾夾雜幾聲老人輕緩的咳嗽。靠窗的老人攥著保溫杯，杯壁被常年摩挲得發亮；過道邊的老人揣著洗得發白的布包，里面裝著餅干、紙巾和暈車貼；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有人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林木，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風油精淡淡的清涼味混著餅干的甜香，在車廂里漫開，是老年旅游團獨有的、瑣碎又真實的煙火氣。
六十二歲的趙山河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身形發福臃腫，兩鬢染霜，穿著一身米白色棉質休閑外套，料子柔軟挺括，一看就價值不菲。他手腕上盤著一串油潤的和田玉珠，指尖時不時輕輕捻動，腿上緊緊壓著一只黑色真皮錢包，里面裝著三萬多現金。
他是一個人報的旅游團，性格孤僻，眼神里帶著久居上位養出的倨傲。全程閉目假寐，對周遭的人和事全然不上心。偶爾有老人的塑料袋發出摩擦聲，或是傳來幾聲低語，他都會下意識蹙起眉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在他眼里，這群衣著樸素、言談瑣碎的老人，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個圈層，沒必要過多交集。
大巴行至中途，途經一處平緩的盤山道，司機放緩車速，提醒乘客：“山路顛簸，大家抓好扶手，一會兒要轉彎了。”
車廂里微微有了些動靜，幾位老人起身活動腿腳，氛圍稍稍松動。
坐在趙山河前排的張老太，緩緩轉過身，手里攥著一個剛剝好的橘子，果皮還帶著新鮮的汁水。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是旅途上最尋常的客套：“大兄弟，吃個橘子吧，山路繞，吃點東西解解悶。”
趙山河睜開眼，掃了一眼那瓣普通的橘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淡淡擺手：“不用，謝謝。”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疏離。
張老太沒收回手，依舊笑著搭話，話題隨意得毫無指向：“我看你一個人出門，兒女沒跟著？我們這些老家伙，都是自己個出來逛逛，圖個自在。”
“嗯，一個人清凈。”趙山河隨口應著，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連綿的青山，語氣敷衍，明顯不想繼續交談。
旁邊過道上，拎著布包的王老爺子緩步路過，腳步放得很輕。他瞥了眼窗外，順勢接了句嘴，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感慨：“這山里空氣是真好，比城里悶乎乎的舒服多了。”
趙山河眼皮都沒抬，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嗯。”
“大兄弟看著身子骨硬朗，年輕時候肯定沒少享福。”王老爺子的語氣依舊平常，沒有過多打量，說完便慢悠悠走到車廂尾部，扶著欄桿站定，望著窗外，沉默不語。
趙山河沒再接話，徹底閉上眼，擺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
另有兩位拎著水杯的老人路過，瞥見這一幕，只是禮貌性地點頭示意，便擦肩而過。
大巴重新啟動，繼續向深山深處駛去。沿途的村落越來越少，兩側林木愈發茂密，枝葉交錯著遮住大半陽光，車廂里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這里荒無人煙，連過往車輛都極少。
沒人想到，一場危機正悄然逼近。
第二章 驚魂劫案
“吱——！！”
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驟然撕裂山間的寧靜，大巴猛地急停，巨大的慣性讓車廂里所有人都向前猛地傾倒。水杯、餅干袋、老花鏡紛紛掉落在地，發出雜亂的聲響，細碎的驚呼聲瞬間響起。
“怎么了？”
“咋突然停車了？”
老人們被晃醒，臉上滿是錯愕與不安。
不等司機回應，三輛無牌黑色面包車突然從旁邊的岔路猛沖而出，如同蟄伏的野獸，死死橫堵在大巴車前。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影，透著一股莫名的壓抑與危險。
司機搖下車窗，試探著喊道：“你們干什么？把車挪開！”
回應他的，是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