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水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工位上改PPT。
屏幕上是下周一的部門匯報方案，足足四十六頁，每一頁都經過了三個層級的審核，修改了十七個版本。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了一眼時間——周六下午三點十五分。窗外陽光正好，如果我不是在這兒加班，此刻應該在某個球場上揮汗如雨。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趙總。
趙志遠，我的直屬領導，市場部總監。一個在公司內部系統中擁有九級審批權限的男人。我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劃開接聽鍵。
“林然！救我！”
電話那頭傳來趙總急促的喘息聲，夾雜著水花翻涌的動靜。我愣了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確認了一下確實是趙總的號碼。
“趙總？您怎么了？”
“我在……咕嚕……青龍湖……咕嚕……船翻了……我掉水里了……快……快找人救我！”
青龍湖。城郊那個野湖，未經商業開發的野水域，周邊連個救生員都沒有。趙總周六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那地方干什么？但這會兒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我立刻說：“趙總您別慌，我馬上打119！”
“打了……咕嚕……他們說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到……你先想辦法……我快撐不住了……”
電話里傳來一聲更大的水花聲，隨后信號中斷了。
我騰地站起來，椅子撞到身后的隔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辦公室里加班的幾個同事都抬起頭看向我，我說：“趙總在青龍湖落水了！”
一片嘩然。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坐在我對面的老周，四十三歲，市場部資深經理，在公司待了十二年，是部門里資歷最老的人。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林然，冷靜，別慌。”
“我得馬上去救他！”我已經開始在工位上翻找車鑰匙，腦子飛速轉動——從公司到青龍湖，正常開車四十分鐘，如果闖紅燈、走小路，二十分鐘應該能到。
“你等等。”老周站起來，繞過工位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說，“你打算怎么救？”
“我直接開車過去，下水把人撈上來啊！”
“你會游泳嗎？”
“會。”
“你有救生器材嗎？你受過水上救援訓練嗎？你知道青龍湖的水深多少、水溫多少、有沒有暗流嗎？”
我被問住了。這些問題我一個都答不上來。
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做事要講方法、講程序。你現在頭腦一熱沖過去，萬一你也出事了怎么辦？那就是兩條人命，責任誰擔？”
“那趙總怎么辦？就這么等著？”
“當然不是。”老周轉頭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其他同事，清了清嗓子，“各位，趙總落水，這是突發事件，也是我們市場部當前面臨的最大危機。我建議，立刻啟動重大突發事件應急預案。”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莊重得像是在主持一場追悼會。更讓我震驚的是，周圍的同事們居然紛紛點頭。
“對，應該啟預案。”
“這算二級還是**突發事件？”
“趙總是部門負責人，他本人是當事人，那誰來擔任應急總指揮？”
我看著這群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們的趙總，此刻正在一個野湖里撲騰，隨時可能沉下去，而這幫人居然在討論應急預案的級別？
“你們瘋了嗎？”我脫口而出，“趙總現在就在水里泡著呢！”
老周沒有生氣，反而用一種看待不懂事晚輩的寬容眼神看著我：“林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想想，越是這樣的時候，我們越不能亂。你想過沒有，就算你現在沖過去了，趙總救上來了，后續呢？醫療怎么安排？家屬怎么通知？公關怎么應對？這些都需要統籌。”
我張了張嘴，發現竟然無法反駁。
這***，就是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教會我的職場第一課——無論發生什么事，流程不能亂。
二、預案
會議室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老周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寫下一行大字：市場部重大突發事件應急響應體系——趙志遠同志落水事件專項預案（草案）。
“我們時間緊迫，但越是緊迫越不能省略關鍵步驟。”老周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同事們，“現在，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