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被困在花園別墅成了孤魂。
新搬來的落魄作家溫言是百年里唯一能看見我的人。
他寫作遇瓶頸,我渴望觸摸窗外世界,我們達成詭異協議:
他帶我出門游蕩——把我寄宿于一枚沾血的桃花心木鋼筆里;
我為他講述這棟兇宅內部塵封百年的家族腥風血雨。
我向他展現三位死者暴風雨夜死去時的真實場景。
他筆下爆款小說轟動全城,我的魂力隨之不斷消耗。
最后一次出門去櫻花樹下看落日,陽光穿透我的靈體。
他捧著微閃金光的鋼筆奔跑到終點,突然跪地泣不成聲:
“契約完成了……你還會在嗎?”
桃花心木鋼筆倏然在他手中自燃成灰燼:
“傻瓜,終于有人記住我們的故事了。”
月光不是流瀉的薄紗,而是浸骨的冷牛奶,淹過窗欞,溢滿房間,再無聲無息吞噬整幢華美的別墅——我生前鐘愛的家園,如今已是我死后的監牢。***了。廊柱精雕的花紋早爬滿了裂紋,紫藤架瘋長垂落如鬼魅發辮,曾照過幾代麗影的銀箔壁紙泛了黃暈、斑駁剝落……只有我,蕭晴雪,還在這里。無形的繩索將我的魂體死死捆縛,最遠,只能飄到花園那頭殘破的白石噴泉邊緣。噴泉中央那尊小天使雕像斷裂的翅膀,永遠地指向霧靄沉沉的鐵藝雕花大門。那是我此生無法逾越的界限,一道冰冷的、生死輪轉的界碑。
***的光陰沖刷磨損著一切,連同我這虛無縹緲的存在。回憶被泡得發軟、褪色,像水缸底下沉底的舊紙團,勉強能辨出幾個模糊的筆劃,卻拼湊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那些曾令我心跳加速、血脈賁張的愛恨情仇,激烈的爭吵,低低的絮語,都成了隔著一層層毛玻璃觀看的默劇。名字忘了,聲音丟了,只剩下一種巨大、虛無、仿佛永遠也走不到頭的寂靜。時間在此地徹底凝固,我成了被遺忘在歷史斷層里的一道褪色的影子。
直到那個雨天,門軸干澀的**撕裂了長久的沉寂。一個人走了進來,拖著一個磨禿了角的黑色行李箱,輪子在蒙塵的地板上碾過,發出喑啞沉悶的“咯、咯”聲。
我棲息在二樓那間荒廢多年琴房的頂棚夾角,垂下的蛛絲成了簾幔。習慣性地,我將視線投向新來的“闖入者”。是個年輕男人,身形偏高,卻很瘦削,像一根被風長久吹拂、有些彎曲的修竹子。過時的舊夾克磨出淺白的線痕,胡亂穿在身上,發梢沾著晶亮水珠,有幾縷固執地貼在過于蒼白瘦削的額角上。唇線抿得很緊,嘴角微微向下垂墜,透出一股揮之不去的失意與落寞氣息。他在寬敞得足以回蕩腳步的大客廳中央停下,茫然地環視這空洞、破敗而富麗的空間。穹頂上殘存的金粉吊燈在幽暗中折射出零星黯淡的光點,照亮他臉上交織著疲憊、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他大概是被這地段低廉租金吸引……又一個對這兇宅過往一無所知的人。
他緩緩吸了一口冷氣,抬頭望向穹頂吊燈。我的目光也隨之上移。剎那間,一種微妙的直覺電流般竄過我們之間無垠的虛空——他的視線并未停留在璀璨殘留的水晶燈座,卻似乎穿過了空間與我藏身的角落交匯了!
如同兩顆塵埃在混沌的宇宙漩渦里驚悚地相撞。我下意識地,那屬于殘存魂體的本能意識,在驚愣后猛地蜷縮起來,更深地陷入梁木與墻紙剝落后的縫隙,讓堆積得更厚的、帶著木頭發酵氣息的灰塵遮蔽自己。
怎么可能?***孤寂的證明,難道在這一瞬,被一個新來的、落拓如斯的人輕輕一抹就擦掉了?這念頭荒誕又帶點灼人的痛,瞬間點著了我早已冷卻麻木的魂靈。
那一夜,雨水叩擊著古舊玻璃窗,滴滴答答,像一只耐心而冰涼的手指,固執地敲打著我無形的魂殼。我蜷在客廳天花板上繁復卷曲的石膏雕飾里那個最隱蔽的角落,冰寒感彌漫全身,然而某種被窺探的刺骨感知卻頑固地不肯離開。
他獨自清理許久,終于疲憊不堪地將一些雜物推向角落,在客廳一角鋪了薄墊和被褥。隨后擰開一盞小小的充電式臺燈,光線昏黃微弱,只勉強勾勒出他伏案時單薄的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