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沾著菜市場門口的泥。
“老師，我的錄取通知書被我爸媽拿走了。”我把那張紙拍在桌上，“他們要讓我妹妹頂我的名字去上大學。”
辦公室一下安靜了。
班主任廖老師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
我回頭，我爸我媽站在走廊里。我媽手里攥著病歷袋，我爸下頜繃著，額角的筋一跳一跳。
他們比我早到半小時。
廖老師把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杯底壓著一張復印件。紙上是醫院的心理評估建議，蘇棠，焦慮障礙，近期情緒不穩，建議減少家庭刺激。
“刺激”兩個字下面有紅筆劃線，旁邊又補了一行字：主要誘因，姐姐蘇梨。
那行字歪到左邊，最后一筆拖得很長，一看就是我媽自己補上去的。
我盯著那行字，耳朵里嗡嗡響。”這和我又有什么關系嗎，我就想拿回自己的錄取通知書，我有錯嗎“
我媽立刻紅了眼圈：“蘇梨，你非要把**妹**嗎？她從小身體不好，你明知道她受不了刺激。”
我爸壓著聲音：“有話回家說，別在學校丟人。”
“丟人？你們也知道丟人嗎”我把打印紙展開，“江城大學，名字準考證號都是我的。而你們讓我去電子廠打螺絲，讓蘇棠拿我的通知書去報道，有你們這么做父母，這么偏心的嗎”
隔壁桌的年輕老師抬頭看了一眼。
廖老師的臉色難看起來。她把茶杯挪開，手指敲著那張心理評估：“蘇梨，**妹這個情況，學校也不能不管。你先跟家長回去，通知書的事，家里商量。”
“這是違法。”我說。
“你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我爸伸手來拽我胳膊。
我往后躲，胳膊撞到桌角，疼得半邊手都麻了。可我沒松開那幾張紙。我把它們攥得皺成一團，好像攥著最后一口氣。
廖老師站起來，把辦公室門關上了。
門一合，走廊里的學生聲被隔在外面。
她說：“蘇梨，**妹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先別再刺激她。”
我呆呆的站在辦公室，心情已經無法形容的難受。
我被我爸從辦公室拖出去的時候，拖鞋掉了一只。我媽彎腰撿起來，嘴里還在跟老師說不好意思，說孩子最近脾氣太沖。
我赤著一只腳站在樓梯口，看著她把我的拖鞋拍干凈，塞進塑料袋里。
那天回家以后，客廳的抽屜全上了鎖。
我開始找通知書。
他們白天有人守著我，晚上把鑰匙藏在枕頭底下。我等到我媽睡熟，蹲在床邊聽她呼吸。她翻個身，我心臟就跟著停一下。最后我用**挑開了她掛在腰上的鑰匙圈，手止不住顫抖。
我翻電視柜，翻衣柜，翻廚房吊柜，連米缸都伸手摸過。通知書沒找到，摸出半截發霉的香腸。
突然我想起來我爸那個工具箱常年上鎖。
我用螺絲刀撬了十幾分鐘，手心磨破，鎖扣終于咔一聲彈開。里面沒有紅色封皮，只有一張新辦的臨時***。
名字寫著蘇梨。
照片卻是蘇棠。
那一瞬間，我連罵都罵不出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樓道里的鄰居在說話。我怕我爸媽突然回來，沖過去把防盜門反鎖，又把下面那道老式插銷也推上。那插銷好多年沒用，鐵銹卡著，我用肩膀頂了兩下才頂進去。
我把那張臨時***攥在手里，繼續翻。
廚房里有味道飄出來時，我一開始沒當回事。
那時候夏天熱，家里下水道也會返味。我翻到陽臺，又翻洗衣機后面的縫，整個人蹲在地上，鼻子里全是灰。
后來味道越來越重，像爛雞蛋混著鐵銹，嗆得我喉嚨發緊。
我跑進廚房，煤氣灶的旋鈕歪著，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我翻柜子時碰開了。藍色的火沒著，只有氣在往外冒。
我立刻去擰旋鈕。
手指汗津津的，擰了兩次才擰回去。
然后我去開門。
插銷卡死了。
我越急越拽不開，手心的血蹭在銹鐵上，滑得抓不住。我拍門，喊救命，喉嚨卻像被一把濕布塞住，聲音悶在門板里。
樓道里有人經過。
我聽見塑料袋擦過墻，聽見鑰匙串響。
我拼命砸門：“有人嗎？開門！我家煤氣漏了！”
那人停了一下。
我剛要再喊，胃里猛地一陣翻涌，眼前黑了一片。我扶著鞋柜往下滑，額頭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