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動。
她打量了一眼我住的西廂方向，然后低下頭，輕聲道："知道姐姐住的是偏院，意寧心里難受，自己才是外來人，反而讓姐姐受了委屈。"
"不委屈，我自己搬去的。"
"可畢竟主院才是正經嫡女該住的地方……"她說到一半停住，眼眶又紅了，"是意寧不好，不該提的。"
話說到這里，誰都聽出她什么意思了。
義母放下繡繃，從袖口取出一張紙條推到桌邊。
我側眼瞟了一下，上面寫的是：隨你們。
崔意寧僵了一秒，大概沒料到義母這么干脆，但她調整得很快，轉向義父，聲音細細的：
"父親，女兒不敢奢望太多，只要能離父母近一些，哪怕住個偏室也好。意寧怕……再沒機會彌補這十幾年。"
最后這句話說得情真意切，連綠芙在旁邊聽了都悄悄別開眼。
我磕完最后一顆豆子，站起來拍了拍手，把主院的鑰匙從腰間解下來，走過去擱在她面前。
"給你，主院正正經經是嫡女住的，你住著合規矩，我住偏院圖清靜，兩好并一好。"
崔意寧怔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爽快。
她的手慢慢摸上那串鑰匙，攥進掌心，垂著眼，"姐姐……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住著吧。"
我拎起包袱，沖廳里兩個大活人分別點了點頭，轉身往西廂走。
身后崔意寧低聲道謝，聲音里藏著壓不住的歡喜。
她大概以為自己贏了頭一局。
但主院的規矩，她還不知道。
主院有且只有一條規定，刻在門楣上方的橫匾里，兩個描金大字：靜心。
進主院的腳步聲超過一定響動，守院的嬤嬤會從廊下走出來，不說話，只看你一眼。第二次，會遞出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字：跪。
義母年輕時候嫌棄主院離花園太近，嘈雜，特意定了這套規矩，親自盯著執行了二十年，下人早已刻進骨子里。
我在偏院喂了喂籠子里的灰鴿子，跟綠芙打了個眼神。
"你說她能撐幾天？"
綠芙往主院方向看了一眼，無聲地比出一個數字。
三。
第二章
主院那邊，第一夜就出了事。
崔意寧從鄉下帶來一只貍花貓，大約是換了新地方不安生，半夜叫了幾聲。
聲音不大，但夠了。
守院的朱嬤嬤無聲無息地翻窗進來，手腳麻利地給那貓套上了軟布兜，順手把床頭掛著的兩串銅鈴都摘了下去。
崔意寧睡夢中驚醒，看到陌生人在自己臥房里，嚇得叫出聲。
朱嬤嬤面不改色，從袖里抽出戒尺，在她手背上輕輕搭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墻上那塊靜心匾。
崔意寧愣在那里，硬生生把剩下半聲咽回去。
第二天早上，崔意寧頂著兩個黑眼圈去正廳請安，一進門就跪下來。
"父親，母親，昨夜那個守院的嬤嬤對意寧動手，女兒不敢有怨，可規矩也不能沒有個邊界。"
義父靠在椅背上，眼皮未抬，手里的念珠一顆一顆轉。
崔意寧頓了頓，繼續說。
"意寧的貓只叫了一聲，又沒擾著父親母親，那嬤嬤進門什么也不問就動手……"
"再說那銅鈴，是意寧從家里帶來的舊物，說拿走就拿走，這是把意寧當什么了？"
"莫不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說到最后這句，崔意寧的目光往我方向飄了一下。
義母終于抬起頭，慢條斯理地從袖口抽出一張紙條，推到她面前。
崔意寧低頭去看。
上面寫的是：朱嬤嬤是我叫來的。貓吵。你也吵。
崔意寧嘴張了張，沒發出聲。
義母重新拿起針線，低下頭。
崔意寧在那里僵著，臉色變了好幾變，但無處發作，最后只能低聲說了句"意寧知道了"，站起來退出去。
我靠在西廂廊柱上，把這出戲看得清清楚楚，嗑了一把松子，沖肩膀上的灰鴿子吐了口殼。
"你說她悟到什么了沒有？"
鴿子撲了撲翅膀，沒回答。
崔意寧路過西廂院門口，聽到我在逗鳥，停住了腳步。
大概是一肚子氣沒處撒，又看我這邊日子過得自在，實在憋不住。
她推開院門走進來，直接伸手把我手里的逗鴿棒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