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為名（二）------------------------------------------，沿著通往祭祀之地的路往前走。。——原本零零散散的農舍突然變得整整齊齊，每家大門上都掛著一模一樣的標志：白布上用紅線繡了顆心臟，底下還有一雙手托著。，人越多。，緩慢的行走，全往同一個方向去。沒人說話，沒人東張西望，臉上都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表情——兩眼空洞，保持著統一的微笑?！斑@些人……”林靜壓低聲音，語氣有點不對勁，“感覺……怪怪的。被**了?！毖蓲吡搜叟赃呉粋€低頭念叨的老**，“眼神發直，動作僵硬，外面有啥動靜都沒反應。典型的長期精神控制，看來傳愛教是個**啊?！??！霸蹅冋嬉o送那個圣女？少想那些沒用的，**心泛濫無益于通關。”邵辰聳聳肩，但表情也不太輕松，“任務就是任務，管那么多干嘛？難怪你分數一直上不去。不過說實話……這場面看得我也有點發毛。上個月我剛刷了個‘秩序’神途的游戲，那邊的npc比這正常多了?！薄！！霸趺戳?？”邵辰問?！皼]有呀～”尹然摸著肚子，聲音軟軟的，“我就是覺得……大家這么整齊，這么和諧，多好呀。沒有吵架，沒有誤會，這不就是愛的展現？”：“瘋子?！?br>“哎呀，我只是比你們更懂傳愛教而已嘛?！币徽ＵＱ?，一點也不生氣，“不過話說回來，瘋狂的愛也是愛呀。至少他們不迷茫，有精神依賴，對吧？”
林靜張了張嘴，最后只是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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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盡頭，祭祀之地終于出現了。
一**人工鑿出來的山間平臺，背后是陡峭的山壁。四四方方的，沒啥裝飾，就正面刻了顆巨大的心臟。
平臺周圍已經擠了幾百人。
不，不止幾百人。
從高處看下去，灰白色的人潮密密麻麻的，鋪滿了平臺和斜坡。全都面向圣殿，雙手握在胸前，低著頭。
那種安靜，令人毛骨悚然。
隊伍剛到平臺邊上，兩個穿深灰長袍的守衛攔了上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身份?！弊筮吥莻€開口，聲音平平的，沒有一點起伏。
薛澤掏出傭兵令牌：“王都護衛隊，奉命來的?！?br>守衛接過去看了看，還回來，看著五人中有孕婦，雖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
“儀式快開始了。你們在這兒等，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打擾信徒。”他指了指旁邊一小塊用白石子圈出來的地方，“儀式完了會有人帶你們去見圣女?！?br>五個人走進那塊區域。
這地方地勢稍微高一點，能把整個平臺看得很清楚。尹然掃了一圈人群，最后視線落在中央的石臺上。
臺前的地面上，用深紅色的顏料畫了個挺復雜的法陣。正中央擺了個石頭**，上面放了把銀色的**，陽光一照，刀身反著冷光。
“那是……祭品用的？”陳芯小聲問。
“八成是。”薛澤語氣里有點見怪不怪的意思，“這種**儀式，總要拿點東西"奉獻"一下?？赡苁菛|西，可能是誓言，也可能是——”
他沒說完。
但在場的都聽懂了。
就在這時候，鐘聲響了。
不是從中央里傳出來的，而是四面八方一起響。那聲音很低沉，聽起來令人不舒服。
平臺上所有人在同一瞬間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合成一聲悶響，聽起來十分詭異。
祭祀之地的大門慢慢打開了。
光從門里透出來，不是陽光，是特別的白色的光暈，把門口那片空氣都染得有點神圣的感覺。
一個人走了出來。
圣女。
她穿著純白的長裙，裙擺拖在地上，卻一點灰塵都沒沾上。淺金色的頭發披在肩上，頭上戴了個簡單的銀環，正中央鑲了顆紅色的心形寶石。
臉很年輕，皮膚白皙。那雙眼睛令人難忘，極淺的藍，十分清澈，看過來的時候，總覺得被看穿了皮肉、直接盯到了靈魂里頭。
她走到臺上，慢慢抬起雙手。
“愿慈愛之神與你們同在。”聲音不知道從哪兒擴出來的，清清亮亮的，傳遍了整個平臺，聽著溫柔，但又有種不容反駁的感覺。
“愿愛與我們同在！”幾千人的聲音整齊劃一。
圣女笑了。那張臉完美極了，充滿了慈悲。
“今天我們聚在這兒，不是求神給點什么，也不是洗什么罪?！彼f得慢慢的，但很有力，“是來見證——見證愛的力量，見證信仰怎么讓卑微的人變得偉大?！?br>然后她開始講故事。
講一個被人丟棄的孩子，在絕望的時候感受到“愛”的召喚，從此放下仇恨，一輩子都在傳播愛的意義。故事挺長，細節特別多，全是煽情的橋段。信徒們聽得入了迷，有人已經開始哭出聲了。
尹然靜靜地聽著，臉上那笑容一直沒變。
但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在肚子上輕輕敲著。
圣女說話的節奏，信徒反應的節奏，鐘聲響起的節奏。所有東西都跟編排好似的。
“……臨終的時候，”圣女聲音柔下來，帶著悲憫，“他說：我這一輩子，因為愛而生，因為愛而活，也會因為愛而死。我沒什么好后悔的，只有感恩。”
平臺上的哭聲更大了。
圣女停了一會兒，讓情緒發酵。然后聲音突然拔高，變得激昂起來：
“這就是愛的力量！它能讓卑微弱小的人變得偉大，讓絕望痛苦的人看見希望！而我們——傳愛教的信徒——我們要把這份愛傳給全世界！”
她往前走了一步，張開雙臂。
她用盡力氣喊出來：
“傳愛不止，寧死無惜！”
“傳愛不止！寧死無惜！”信徒們齊聲吼，震得地面都在抖。
“再大點聲！”圣女舉高雙手，“讓世界聽見我們的誓言！”
“傳愛不止！寧死無惜??！”
聲浪一波接一波。信徒們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來，眼神里燒著狂熱的火。有人開始使勁捶自己胸口，有人把額頭往地上磕，悶響聲一下接一下。
血從額頭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石頭地。
但他們沒停。
反而磕得更用力。
“證明你們的虔誠！”圣女的聲音在這種瘋狂的氣氛里冷得嚇人，“用痛，用血，用你們所有的東西，證明你們對愛的忠誠！”
更多人開始自殘。
有人用指甲抓破臉，有人咬破嘴唇，有人撕自己頭發。
血味在空氣里散開，摻著其他的植物味，混和成一種令人想干嘔的味道。
尹然旁邊，林靜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這不是愛……”她聲音發抖。
邵辰咽了口唾沫：“咱們真要在這地方待五天？感覺光信徒就可以把我們干掉?！?br>薛澤沒說話。但他眼睛一直盯著臺上那個白色的身影，眉頭皺得死緊。
尹然忽然輕輕開口，只有隊友能聽見：
“看那邊。”
她視線指向平臺邊上。
那里站了幾個穿深灰長袍的，跟那些狂熱的信徒不一樣，他們安安靜靜地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其中一個手里拿著本厚厚的冊子，正在記東西。
“教內觀察的人？”薛澤壓低聲音，“也許這是一場選拔?！?br>“選拔？”陳芯問。
“權力、資源、往上爬的機會?！毖烧Z氣平淡，“這種極權**里，虔誠十分重要，同時也是**的象征?！?br>臺上的圣女又舉起了手。
瘋狂的場面慢慢安靜下來。信徒們喘著粗氣，滿臉是血和淚。
“你們的奉獻，神已經看見了，現在我們進行最后的儀式?！?br>她走**，到了那個法陣中央的**前。
拿起那把銀色**。
“今天，我們要見證一個虔誠的人升華?！彼f，視線掃過臺下，“她自愿把生命獻給神，用自我證明信仰的純粹?！?br>人群分開了。
兩個守衛押著一個年輕女人走過來。她穿著樸素的灰袍，臉沒什么血色，但眼神平靜。
她被帶到**前，跪下。
圣女舉起**，刀尖在太陽下閃著寒光。
“你自愿嗎？”圣女問。
“我自愿。”女人聲音平得沒有一點波瀾，“我把生命獻給神，獻給傳愛教，獻給圣女?！?br>“你的奉獻會被記住的?！笔ヅf。
然后她把**遞給了女人。
不是圣女動手，是讓女人自己動手。
女人接過**，雙手握緊，刀尖對著自己心口。她抬起頭看著圣女，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但圣女只是笑著點點頭。
“愿愛與你同在?！?br>刀尖刺進去了。
很慢，很穩。血涌出來，染紅了灰色的袍子。女人倒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天。
全場安靜得跟死了一樣。
然后圣女高聲宣布：
“她回到神的懷抱了！她的靈魂永遠安寧！”
信徒們又沸騰了。歡呼、哭喊、祈禱混成一片。
尹然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臉上還掛著笑，但這個笑很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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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后，信徒們開始往外走。
那些滿臉血的人互相攙扶著，眼睛里全是病態的滿足感。觀察者在人群里鉆來鉆去，繼續記東西。
五個人被一個深灰袍守衛帶離平臺，繞過祭祀之地的高臺側面，到了后面一個安靜點的院子。
院子里種了幾棵樹，樹下有石桌石凳。圣女已經等在那兒了，換了身簡單的白色便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好像剛才那場血腥儀式根本沒發生過。
“辛苦各位了。”她聲音輕輕的，“我是傳愛教圣女，艾莉絲。謝謝王都派你們來，賀鈣大人是否安康？”
薛澤上前一步，又亮了一次令牌：“國王一切都很好，我們奉命護送您安全回圣殿?！?br>艾莉絲點點頭，視線在五個人身上掃了一圈。看到尹然隆起的肚子時，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馬上又松開了。
“這位是……？”
“您的護衛呀，國王不給產假的，我也沒辦法～”尹然自己接話，笑的像鬼一樣，“看到圣女大人這么愛信徒，我真的好感動喔～”
艾莉絲表情十分尷尬。
“愿神保佑你的孩子。”她隨意的說了一句，然后轉向薛澤，“行程你們應該知道了。明天日出發，預計四天。路上有三個驛站，每個休息一晚?！?br>薛澤沒廢話：“關于刺殺的威脅，您有什么具體情報嗎？”
艾莉絲沉默了一會兒。
她手指下意識地摸著項鏈，這個小動作跟剛才大方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傳愛教……這幾年發展很快?！彼f得很小心，“信徒數量三個月翻了一倍。有些勢力也許不樂意?！?br>“比如？”邵辰問。
“其他教派，傳統貴族，甚至……王室。”艾莉絲壓低聲音，“他們說我們動搖社會根基，煽動平民。可我們只是傳播愛的道理，這有什么錯呢？”
她看著幾個人，眼睛里全是真誠和無辜。
尹然忽然插話，“圣女大人～那剛才那個自愿奉獻生命的姐妹，她也是因為愛嗎？”
氣氛再次尷尬，玩家通常沒辦法多廢心思去思考無關緊要的問題，也不喜歡跟npc 做無意義的對話。
艾莉絲盯著尹然，那雙淺藍色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陰冷。但馬上，她臉上又掛起悲憫的表情。
“她是自愿的，親愛的孩子?！彼p輕說，“她有絕癥，活得很痛苦。是愛給了她平靜，讓她能體面地走。我們不強迫任何人，我們只是……提供選項。”
“原來是這樣～”尹然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那如果有人背叛傳愛教，圣女大人會怎么辦？”
“那么，”艾莉絲的笑容變得有點模糊，“我們會尊重他的選擇。但也會繼續愛他，等他有一天明白——愛，是唯一的救贖?！?br>說完，她看向薛澤，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白o送的具體安排，我會讓衛兵隊長跟你們對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路程辛苦?！?br>她微微欠身，準備走。
但轉身之前，她最后看了尹然一眼。
那眼神挺復雜。
有警惕，有厭惡，還有一絲……恐懼。
就好像這個挺著大肚子、笑得甜甜的女人，是她搞不懂的某種變數。
圣女走了以后，院子里只剩五個人。
沉默了好久。
最后陳芯先開口，聲音干澀：“她會對我們下手嗎？”
“不會。她不敢動王庭的人?！毖赡樕膊缓每矗暗辽佻F在知道一件事，”
他看向尹然。
“你剛才那幾句試探，她露破綻了。她怕你。她自己也未必真的虔誠，也許這是刺殺的關鍵?！?br>尹然摸著肚子一臉的懵，“我就是問問她對愛的理解而已，畢竟理解慈愛有助于慈愛玩家更強?！?br>她抬頭，看向圣女離開的方向。
“她說愛是唯一的救贖。但她知道，這毫無意義?！?br>“什么？”林靜問。
尹然沒回答。
薛澤替她說了：
“怎樣都是死。”
夕陽西下，把院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傳來信徒們晚禱的聲音，整齊劃一，沒完沒了。
“傳愛不止，寧死無惜……傳愛不止，寧死無惜……”
**在暮色里回蕩，跟詛咒似的。
天黑了。
明天就要上路。
而在這座圣殿的陰影里，某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那個院子。
手里的**，在月光下閃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