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沉睡，遠處的天際線模糊不清。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手指滑動，點開詳情，再退出來。鎖屏，再按亮。數字沒變。190.00。小數點后面兩個零，規整，刺目。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前。玻璃冰涼的觸感貼上額頭。樓下街道空無一人，環衛車的橙色警示燈有規律地閃爍著，像一只疲憊的眼睛。她開始穿衣服。不是昨晚那套禮服，是最普通的黑色高領毛衣，灰色羊絨大衣，平底靴。動作很慢，每一個扣子都扣好，衣領撫平。她從梳妝臺抽屜里拿出一個半舊的牛皮紙文件袋，將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對折，放進去。想了想，又放進去一支錄音筆，按下開關，紅燈微弱地亮起。她把文件袋夾在腋下。
出門，電梯下行。轎廂鏡面映出她平靜無波的臉。
飛揚集團總部大堂在清晨六點空蕩得能聽見回聲。前臺保安趴在桌子上打盹，被她的腳步聲驚醒，茫然地抬頭看了一眼，又埋下頭去。電梯直達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外的秘書區空著，實木大門緊閉。戚藍尹抬手，敲門。三下，間隔均勻，力度適中。
里面傳來***的聲音：“進。”
她推門進去。辦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初升的太陽，金紅色的光潑進來，將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墻上的名家字畫、博古架上的瓷器都鍍上一層暖邊。***穿著運動服，正在跑步機上慢走，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他看到戚藍尹，沒有停下，只是調慢了速度。
“這么早，小戚？有事？”他語氣隨意，像在聊天氣。
戚藍尹走到辦公桌前，將手機屏幕解鎖，轉過去，推到桌子中央。屏幕還亮著，那條短信躺在正中間。
***瞥了一眼，腳步沒停。“哦，獎金到了？效率不錯。”
“王董，”戚藍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帶著一點回音，“是190元。”
跑步機終于停了下來。***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走到辦公桌后，坐下，身體陷進寬大的皮椅里。他這才拿起手機，仔細看了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昨晚舞臺上的一模一樣，標準的，帶著一點寬容的無奈。
“1900萬，那是給股東們、給市場看的，一個態度，一個激勵。”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技術骨干，核心人才，集團自然不會虧待。但這筆錢，要走流程，要考慮**，要平衡其他高管的情緒……190萬，是第一筆。剩下的，分批到位。你要理解公司的難處。”
“短信上寫的是190元，不是190萬。”戚藍尹看著他。
***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隨手扔在桌面上。信封口沒封，一疊嶄新的百元鈔票滑出來半截。
“這樣，”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指尖點了點那疊錢，“這里是一萬。你先拿著，就當是公司給你的特別獎勵。剩下的，我親自督促財務，盡快處理。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不要糾結一時數字。”
戚藍尹沒動。她看著那疊錢，又看向***。陽光移過來一點，照在他臉上，能看清他鼻翼兩側微微擴張的毛孔，和眼角因為保持笑容而堆起的細紋。
“我要合同上約定的，稅后1900萬。”她說。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著戚藍尹，眼神像在打量一個突然故障的精密儀器。然后，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個信封，連同滑出來的那疊鈔票，手臂一揮，朝著戚藍尹的臉摔了過去。
“啪！”
鈔票扇在她臉頰上，不重，但猝不及防。信封口崩開，幾十張紅色紙幣天女散花般炸開，紛紛揚揚，落在她頭發上、肩膀上、大衣前襟，更多的飄散在空中，旋轉著，慢慢落向光亮可鑒的大理石地面。
“戚藍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被冒犯的怒氣，在辦公室里回蕩，“給你臉了是不是？一個打工的，還真把自己當股東了？1900萬？你以為你那個什么‘天穹’是金子做的？離了飛揚的平臺，你什么都不是！這190塊，”他指著地上散落的鈔票，“賞你的！拿著滾！”
紙幣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