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猶豫，但還是走過來了。
“**，請問有什么需要？”
我站在一件深藍色羊毛呢大衣前面，摸了摸面料。
厚實，細密，版型很正。
價簽翻過來：16800。
“這件，有我的碼嗎？”我問。
“有的，您要試試嗎？”
我點頭。
試衣間的鏡子很大，燈光也好。
我把那件呢大衣套上去，扣好扣子，看著鏡子里的人。
三年前的我，不敢走進這種店。
三年里的我，把所有能省的錢都省了，把不該花的錢都花了，花在了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鏡子里的男人，臉有點憔悴，發(fā)型也亂，但那件衣服把他整個人的氣勢撐起來了。
肩膀很平，腰線很直。
原來他長這樣。
他把那件舊沖鋒衣疊好，放在椅子上。
然后走出試衣間。
“麻煩幫我拆標簽。”
導(dǎo)購怔了一下，隨即露出職業(yè)性的笑容：“好的，您是刷卡還是——”
“刷卡。”
那張信用卡從來沒被他認真用過。
額度五萬，躺在錢包最深處，像一個一直沒被打開的備用方案。
現(xiàn)在打開了。
他穿著那件深藍呢大衣走出商場，風(fēng)還是那么大，但不知道為什么，好像不那么冷了。
手機震動。
是蘇晴發(fā)來的消息，新號碼，他剛把舊號碼拉黑完她就換了一個。
“陳默，你今天說的那些話很傷人，我們都冷靜一下好不好，有話好好說。”
然后是第二條。
“那些錢的事，我知道你計較，但你現(xiàn)在這樣逼我，真的很讓我寒心。”
第三條。
“我媽說讓我告訴你，感情的事沒有對錯，希望你大度一點。”
我一條都沒回。
打開支付軟件，找到蘇晴的賬號，**了所有代付關(guān)系。
刪掉。
打開銀行客戶端，刪掉常用收款人里她的賬戶。
刪掉。
然后我給自己設(shè)了一個提醒，標簽寫的是：律師咨詢預(yù)約——明天上午十點。
不是要報復(fù)她。
是那筆錢，本來就是我的。
晚上，我在家里吃了一碗泡面，把蘇晴留下的那個馬克杯摔進了垃圾桶。
然后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很亂，但有一條線很清晰。
要回那筆錢。
然后，重新活一次。
**章
第二天，我去找了設(shè)計院附近的一個律師，叫顧行。
三十五六歲，戴眼鏡，說話很慢，但每句話都說在點上。
我把所有的轉(zhuǎn)賬記錄都截圖發(fā)給他看，他翻了一會兒，說：“借貸關(guān)系，證據(jù)很清晰。”
“能要回來嗎？”我問。
“可以**，勝算很高。”他說，“但周期會比較長，三個月到半年。還有一種方式，你先出一份律師函給她，有時候?qū)Ψ浇拥胶髸鲃舆€款。”
“先發(fā)函。”我說。
“好。”他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對方現(xiàn)在是什么態(tài)度？”
“換號碼聯(lián)系我，讓我別計較。”
他點了點頭，沒說什么，但表情出賣了他。
那個表情是：見過太多這種人了。
發(fā)完委托費，我從律師事務(wù)所出來，天上飄著細雨。
我站在臺階上，把大衣領(lǐng)子翻起來。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蘇晴**，方阿姨，用的是她自己的號碼。
我接了。
“默默啊，”她的聲音很客氣，帶著一股刻意營造的親熱，“你方阿姨這邊聯(lián)系你，是聽蘇晴說，你們兩個好像鬧了一點小矛盾？”
小矛盾。
她用了這個詞。
“不是小矛盾，”我說，“是分手了。”
“哎，年輕人嘛，談戀愛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她嘆了口氣，“你方阿姨看著你們從大學(xué)就在一起，是真心希望你們好的。”
“但是默默，你也要理解蘇晴。”她的語氣一轉(zhuǎn)，“她現(xiàn)在是同濟的碩士研究生，以后是要進大設(shè)計院的，眼界和追求都不一樣了。”
我沒說話，讓她繼續(xù)說。
“那個魏斯年，他們家是做地產(chǎn)的，在上海有幾個項目，蘇晴跟著他，以后發(fā)展平臺不一樣的。你說，對一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來說，這種機會多難得。”
“咱們做父母的，當朋友的，都要為孩子想，是不是？”
我聽著，手握著手機，聽她把這些話說完。
然后我說：“方阿姨，蘇晴一共花了我十九萬八千三百塊，每一筆都有記錄。”
對面沉默了一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