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小宋就一臉古怪地走過來。
“林總，樓下有三個人找你，說是你家里人。”
我的動作停了。
“什么樣的？”
“兩個中年女人，一個年輕男的。那個男的手上打著石膏。”
我閉了閉眼。
來了。
“讓他們在一樓大廳等著，別帶上來。”
“可是……他們已經在前臺鬧起來了。說要是不讓見你，就不走。”
我站起來，拿了外套。
“我下去。”
電梯到一樓，遠遠就看見我媽、姨媽，還有手臂裹著石膏的張浩，三個人坐在大廳沙發上。旁邊站著兩個保安，面面相覷。
我媽第一個看到我，騰地站起來。
“林晚！你終于肯見我了！”
姨媽緊跟著起身，眼圈通紅。
“晚晚，你看看你表弟，胳膊都斷了！”
我掃了一眼張浩的石膏，走到他們面前。
“誰讓你們來的？”
“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我們能怎么辦？只能找上門來！”我**聲音很大，大廳里其他人全在看。
“你小聲點。”
“我小聲什么！我閨女連親**電話都不接，我還不能來找你了？”
“有話去外面說。”
我轉身往外走，沒管她們跟不跟。
公司門口的臺階下面，風很大。
我媽裹著那件穿了三年的舊棉襖，鼻頭凍得通紅。
“林晚，你表弟這事你不能不管。”
“媽，我昨天說得很清楚了。車不是我的了，跟我沒關系。”
“可是受害者家屬說了，一百八十萬，一分不能少！你姨媽一家哪拿得出來！”
姨媽在旁邊直抹眼淚。
“晚晚，姨媽求你了。你幫幫浩浩，他還年輕，不能留案底啊。”
張浩低著頭，一聲不吭。
我看著他。
“張浩，你抬頭看我。”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開那輛車的時候，知不知道車已經不是我的了？”
他嘴唇動了動。
“……不知道。”
“你拿鑰匙的時候，經過誰同意了？”
“……沒有。”
“你有駕照嗎？”
沉默。
我媽突然插嘴：“有有有，他去年剛考的——”
“媽，我在問他。”
張浩的臉一下子白了。
“……還在學，科三沒過。”
無證駕駛。
我媽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姨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無證駕駛，私自開走他人車輛，造成交通事故致人受傷。這個案子就算花錢和解了，他一樣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不會的吧……”我媽聲音發虛。
“會。”
我看著她的眼睛。
“所以這不是錢的問題，媽。就算我出了一百八十萬，他該坐的牢一天也少不了。”
張浩猛地抬頭。
“姐，我不想坐牢！”
“你撞人的時候怎么沒想過這個？”
“我就是……就是想試試，開著玩玩——”
“開著玩玩？你把人家撞進了ICU。”
姨媽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晚晚！你救救你表弟！求你了！你從小就聰明，你一定有辦法的！”
我后退一步。
“姨媽，你起來。”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我媽也紅了眼。
“林晚，你姨媽都給你跪下了，你就這么鐵石心腸？”
“媽，你聽好了。”
我蹲下來，看著姨**眼睛。
“第一，我已經不是車主，法律上這件事跟我無關。第二，張浩無證駕駛，賠了錢也要被判刑。第三——”
我站起來。
“當年爸住院，家里差六萬塊手術費。你們跟姨媽開口，姨媽說沒錢。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打三份工，借了網貸，才湊齊那六萬塊。”
我媽臉色變了。
“現在張浩出了事，你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我。憑什么？”
“那是過去的事——”
“對你們來說是過去。對我來說，那六萬塊的網貸，我還了兩年。”
大廳玻璃門后面，好幾個同事在往外張望。
我不在乎。
“媽，你們回去吧。找個律師，該怎么處理怎么處理。我不會出錢，也不會出面。”
我轉身推開門。
“林晚！你給我站住！”
我沒回頭。
“你要是走了，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的腳步停了一秒。
然后繼續往前走。
回到辦公室，小宋遞給我一杯熱水。
“林總，您沒事吧？”
“沒事。”
我坐下來翻文件，手指穩得很。
手機亮了。